知夏說“我不去”的第二天，程浩在(6)班門口堵住了她。
“許大小姐，”程浩靠在門框上，難得地正經，“我找你有點事。就五分鐘。”
知夏放下筆，跟他走到走廊盡頭：“什麼事？”
“野哥的事。”程浩撓了撓頭，“我知道你倆吵架了。我本來不該摻和，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怎麼了？”
“他沒怎麼。”程浩說，“他就是……每天放學去糖水攤，等到打烊，一個人站在那兒。老闆問他等誰，他說等人。老闆說人要是等不到呢，他說那就明天再來。”
知夏的手指，慢慢蜷了起來。
“還有，”程浩又說，“他把這陣子打工的錢都攢著，一毛沒花。我問他攢錢幹嘛，他說請人喝糖水。我問他請誰，他不說，就坐在那兒笑，跟個傻子似的。”
知夏低著頭，沒說話。
“知夏，”程浩難得地認真，“我跟野哥從小一起長大，他這人，嘴硬，從小就不愛跟人解釋。可他對你，我是真沒見過他這樣。你就當他傻，給他個臺階下，行不行？”
程浩說完就走了。知夏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教室。
傍晚，她收拾書包準備回家，在走廊盡頭看見沈敘白站在那裡，像是等了很久。
“知夏。”他叫住她，“我聽說……你見過江野的父親了。”
知夏的腳步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爸跟遠山集團有業務往來。”沈敘白說，聲音溫和，“我聽說江遠山最近在查一個女孩，跟江野走得很近。我猜，是你。”
知夏低著頭，沒說話。
“知夏，”沈敘白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複雜，“我跟你說件事，你聽了別難受——江野瞞著你出國的事，可能……不是不想告訴你。江遠山那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拿人最在意的東西當籌碼。他要是知道你在他兒子心裡的分量，他會用你來拿捏江野。”
知夏抬起頭，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敘白說，“江野瞞著你，也許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而是因為太在意你，怕你被他爸當成弱點。”
走廊盡頭的光，斜斜地照進來。知夏站在光裡，忽然想起江野那句“你信我”，想起他在巷口站了一夜，想起程浩說他攢錢要請人喝糖水——原來，他所有的沉默，都是在替她擋著外面那場風暴。
“……謝謝你，沈敘白。”知夏輕聲說，“我知道了。”
沈敘白看著她，笑了笑：“不客氣。去吧，他在等你呢。”
下午放學，她經過那條老街，遠遠就看見糖水攤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江野背對著她，正在笨手笨腳地給客人舀糖水，動作比前幾天熟練了不少。他舀完一碗，抬頭擦汗，目光正好撞上她。
他的手頓住了。勺子“當”一聲掉進鍋裡。
“……知夏。”他喊她，聲音有點啞。
知夏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他瘦了點，眼底有青黑，大概是這幾天沒睡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先紅了眼眶。
“江野，”她聽見自己說，“我是不是，錯怪你了。”
江野怔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勺子，朝她走過來。他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沒有錯怪我。是我……是我沒跟你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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