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他肩上、發上。他站在“知春”舊址門前，旁邊是剛租下的鋪面，白木牌空著，等一個名字。知夏看著他，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
“你哪來的錢？”她努力壓著聲音問，“你爸不是停了你的卡嗎？”
“我打工攢的。”江野說，“糖水攤老闆借了我一筆，說算入股。趙叔看我刷牆刷得好，又給減了房租。”他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反正……邊幹邊還。”
知夏說不出話。她想，這個嘴硬得要死的少年，為了她一句輕飄飄的話，一個人跑了多少趟老街，刷了多少面牆，才把這一間鋪面租下來。她上前一步，把臉埋進他肩膀，圍巾的絨毛蹭在她臉上，癢癢的，卻很暖。
“江野。”她聲音悶悶的，“你是不是傻。”
“是傻。”江野說，“不然怎麼會給你織圍巾的人，是我等了一年的人。”
知夏在他肩膀上，無聲地笑了。她抬起頭，看見雪還在下，看見他脖子上的灰藍色圍巾，看見身後那間正在亮燈的舊鋪子，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是她記事以來最暖的一個。
兩人在老街待了很久。趙叔給他們泡了茶，聊著天，說這條老街二十年前如何熱鬧，說“知春”的點心如何出名。知夏聽著，眼眶又紅了。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說過，她家以前在城西開點心鋪，鋪名叫“知春”，是外婆起的名字。
“姑娘，你姓什麼？”趙叔忽然問。
“我姓許。”知夏說。
趙叔“哦”了一聲，又看看她，忽然說：“奇怪，我瞅你眼熟，像極了一個人。你媽是不是以前也住這片？”
知夏的心猛地一跳。她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知夏。”
她回頭。沈敘白站在巷口，手裡撐著傘，傘上落滿了雪，像一棵靜默的白樹。他看著她，又看看她身邊的江野，目光在那間亮燈的鋪面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收回來，聲音溫和：“我來這邊辦點事，順路看看。你們……在做什麼？”
知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江野站在她身邊，抬了抬下巴，沒說話，眼神卻分明寫著“你怎麼來了”。
氣氛微妙地安靜下來。
沈敘白沒有追問。他收回目光，像什麼都沒看見，對知夏笑了笑：“天晚了，雪大，早點回家吧。外婆一個人在家，該擔心了。”
知夏點頭。江野卻在旁邊開口了，語氣不鹹不淡：“沈同學操心的事還挺多。”
沈敘白看住他，兩個少年隔著半條街的雪，誰也沒退。片刻，沈敘白先移開目光：“知夏，我送你們一程吧，公交站要走一段。”
“不用。”江野說，“我送。”
沈敘白沉默了一下，沒有堅持。他撐著傘，站在雪裡，目送兩人離開。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慢慢收起傘，轉身看向那間亮燈的鋪面。
白木牌空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想，那條老街上，有一個少年，正用他笨拙而滾燙的方式，一點點靠近一個他守了很久的秘密。而他沈敘白，站在這條街的另一端，手裡握著的真相，越來越重。
晚上，知夏回到外婆家，發現外婆坐在客廳裡，沒開燈，透過窗戶看著外面。
“外婆，怎麼不開燈？”知夏伸手去按開關。
“別開。”外婆說。她聲音有點啞，“外婆今天，去了趟老街。”
知夏的手頓住：“外婆，你去老街……”
“我聽說，“知春”那間鋪子，要重新開了。”外婆說，“我去看了看。”她頓了頓，聲音很輕，“那間鋪子，是你外公和你媽當年一起開的。你媽走了以後，我一首不敢回去看。”
知夏心裡發緊，走過去，蹲在外婆膝邊：“外婆……”
“那鋪子啊，”外婆說，“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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