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早晨知夏推開窗,看見對面屋簷白了一層,愣了好幾秒,才“啊”的一聲叫出來:“下雪了!”
外婆在廚房裡探出頭,笑她:“沒見過雪啊?”
“沒見過這麼大的!”知夏扒著窗臺看了半天,才想起來去翻羽絨服。她一邊穿衣服一邊想:江野今天,應該會戴那條圍巾吧?
他果然戴了。
早自習結束,知夏去(3)班門口送作業,隔著玻璃窗就看見江野坐在靠窗的位置,脖子上圍著那條灰藍色的圍巾,正低頭看什麼。窗戶半開,雪粒子飄進來,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沒動,看得特別認真。
知夏敲了敲窗。江野抬頭看見她,眼睛裡忽然亮了亮,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慢悠悠地起身走出來:“幹什麼?”
“看雪啊。”知夏說,“你不冷嗎?窗戶開那麼大。”
“不冷。”江野說,“在屋裡看雪,看得不真。”
知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桌上的書攤開著,裡面夾著一張照片——灰濛濛的舊照片,是那條老街,街口掛著一塊老木牌,上面兩個字的漆都掉了一半。她認出那兩個字的筆畫,心裡“咯噔”一下。
“你哪來的這張照片?”知夏壓低聲音。
江野把照片抽出來,塞進口袋:“上個月在老街拍的。”他說,“你那天不是跟我說,你媽在那兒開過點心鋪嗎?我去看了。”
知夏的心跳快了一拍:“你去看那個幹什麼?”
“不幹什麼。”江野別開臉,“就看看。”
他嘴上說“不幹什麼”,可知夏知道,江野這人,但凡認了真的事,從來不聲張,卻一定會做到底。她還想追問,上課鈴響了,只好先回教室。
一整個上午,知夏都在走神。她盯著窗外的雪,想著那張照片,想著江野口袋裡的秘密。
中午,江野沒來食堂。程浩端著盤子擠過來,壓低聲音跟知夏說:“野哥這兩天放學都往城西老街跑,神神秘秘的,問他也不說。許姐,你知道他搞什麼名堂不?”
知夏搖頭,心裡卻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下午放學,雪下得更大了。知夏在校門口等江野,看見他揣著那張照片出來,對她揚了揚下巴:“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老街?”知夏脫口而出。
江野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她,難得地有點不自在:“你怎麼知道?”
“你猜。”知夏笑了。
兩人擠上一輛公交車。車廂里人不多,知夏靠在窗邊,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雪,把老街那點舊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江野坐在她旁邊,一路沒說話,手指在褲兜裡捻著那張照片,捻得邊角都起了毛。
車到站,雪己經把路面鋪白了。
老街比知夏上次來更安靜。沿街的門面大多關著,只有幾家賣年貨的亮著燈。江野帶著她拐進巷子,走到“知春”舊址門口,停住了。
知夏愣了一下。那間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鋪面,門上的封條不見了,木門換成了新的,門框上掛著一塊還沒上漆的白木牌。裡面亮著燈,隱約能看見有人影在走動。
“這……”知夏轉頭看江野,“這鋪子,要開了?”
江野沒答她。他走到門口,跟裡面一個正在刷牆的中年男人打了個招呼:“趙叔,今天我帶個朋友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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