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最後一週，杭城突然就冷了。
前一天還穿著單薄校服在操場上瘋跑的學生，第二天集體縮起了脖子。天氣預報說冷空氣南下，最低氣溫跌到個位數。知夏早上出門，看見巷口的桂花樹葉子掉了一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瑟瑟發抖。
她站在風裡，忽然摸了摸書包。裡面，那條灰藍色的圍巾，昨天夜裡終於織完了。
收針的那一瞬間，知夏差點哭出來。她捏著媽媽留下的毛衣針，看著眼前這條歪歪扭扭卻完整的圍巾，看了很久。針腳松一針緊一針的，跟外婆說的一樣，“跟狗啃的似的”。可她就是覺得，這是她織過最好的東西。
“媽，”她輕聲說，“我織完了。”
周小滿說，送禮物這種事，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你得挑個他想不到的時候，“唰”一下掏出來，效果最好。”
“可我怕他嫌醜。”知夏趴在桌上，“我織得真的很醜。”
“醜什麼醜，”周小滿白她一眼，“心意懂不懂？他要是敢嫌醜，你就拿圍巾抽他。”
知夏被她說得又緊張又好笑。她把圍巾疊好，塞進書包最裡層，想著放學怎麼開口。
她排練了一路。到了天台，江野己經坐在老位置上，正低頭看著什麼。知夏走過去，清了清嗓子：“江野。”
“嗯？”江野抬頭。
“那個……”知夏深呼吸，“天冷了。我給你織了一條圍巾。你要不要——”
她話沒說完，江野己經站了起來。他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那條圍巾，低頭看了看，手指輕輕撫過上面歪歪扭扭的針腳。
知夏緊張得手心都是汗，生怕他說出“這也太醜了”。
江野沒說話。他看了很久，久到知夏快要把自己的勇氣用完，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你織的？”
“嗯。”知夏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用我媽留下的毛衣針織的。我學得不太好，可能……有點醜。你要是嫌——”
“不嫌。”
江野打斷她。他把圍巾展開，笨手笨腳地往自己脖子上繞。繞了兩圈，打了個結，歪歪扭扭的，跟圍巾本身一個風格。他站在天台的冷風裡，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又抬頭看她，眼睛裡有知夏從沒見過的光。
“……好看。”他說。
知夏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好看。”江野說，像是怕她不信，又補了一句，“我說圍巾。”
知夏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她低下頭，耳朵尖燒得通紅，聲音都發顫了：“你、你覺得好看就行。”
江野“嗯”了一聲，又低頭摸了摸圍巾，忽然問：“你織了多久？”
“……半個多月吧。”知夏小聲說，“從學起針開始。”
江野沒再說話。他站在那兒，隔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知夏。”
“嗯？”
“我從小到大，沒收到過這種東西。”他說，“我媽走之後，沒人給我織過東西。”
知夏的心，輕輕揪了一下。她抬頭看他，看見他眼睛有點紅，卻還硬撐著笑。她忽然很後悔，自己怎麼不早一點學織，早一點把這條圍巾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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