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媽媽也曾坐在燈下，給他織過一件毛衣。那時候他還不記事，只記得媽媽的手很暖，針腳很勻。後來那件毛衣穿小了，媽媽說“等阿野長大了，媽媽再給你織一件”。可惜，她沒等到。
江野把圍巾拿起來，貼了貼臉，聲音很輕：“媽，你看，也有人給我織東西了。”
他把圍巾疊好，放在枕邊，關了燈，在黑暗裡躺了很久，嘴角卻一首彎著。
第二天，全校都看見了——(3)班的江野，脖子上多了一條灰藍色的圍巾，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織的。程浩第一個發現了新大陸：“野哥！你這圍巾！誰給你織的？！不會是——”
“滾。”江野把他推開，“關你什麼事。”
程浩秒懂，笑得首不起腰：“得嘞！我這就去告訴許大小姐，說你天天戴著捨不得摘！”
“程浩！”江野的耳朵“騰”地紅了，“你他媽——”
可程浩早跑沒影了。
知夏是中午在食堂知道這件事的。周小滿拉著她，興奮地壓低聲音：“知夏！全校都傳開了！說江野天天戴著一條歪歪扭扭的灰藍色圍巾，誰問都說是“家裡織的”！”
知夏的臉，“騰”地紅透。她低著頭扒飯，心裡卻甜得像喝了蜜。
下午，知夏去(3)班門口送作業，看見江野正坐在座位上，低頭擺弄著那條圍巾。他把它解下來，展開，對著光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桌洞裡，像放什麼寶貝。
知夏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沒進去。她轉身走了，心想：江野，你真好哄。
走回(6)班的路上，她掏出手機，給江野發了一條訊息：“圍巾好看嗎？”
訊息幾乎秒回：“還行。”
又補了一條：“暖和。”
又補了一條：“謝謝。”
知夏看著那三條訊息，字一個比一個短，卻能想象出他別開臉打字的樣子。她彎著嘴角，把手機按在心口，覺得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彆扭又這麼可愛的人。
晚上回到家，外婆正在客廳裡縫衣服。看見她進門，外婆招招手：“夏夏，過來。”
“怎麼了外婆？”
“你那條圍巾，”外婆說，“織完了？”
“嗯。”知夏紅著臉，“今天……送出去了。”
外婆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縫：“那小子，怎麼說？”
“他說好看。”知夏小聲說，嘴角卻壓不住，“他說他從小到大，沒人給他織過東西。”
外婆沒說話。她縫了幾針，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也是個可憐孩子。”
“外婆……”
“他媽媽走得早，他爸又是那麼個冷心腸的人。”外婆說，“你能對他好，就對他好點。別學外婆，年輕的時候，好多話沒說出口，就再沒機會了。”
知夏蹲在外婆身邊，把頭靠在她膝上：“外婆，你年輕的時候，也有沒說出口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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