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早上,知夏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
“許知夏,坐。”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是這樣的——學校年底要對借讀生的檔案進行復審。你這邊,需要補一份家庭情況的材料。”
知夏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笑著:“好,老師,我明天就帶來。”
“不急不急。”班主任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知夏,老師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複審這種事,本來走個過場就完了。可這兩天,有人往教務處遞了材料,說你……”他頓了頓,“說你家裡情況比較複雜,父親有酗酒史,母親早年去世,家庭經濟困難。”
知夏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了。
“老師不是要為難你。”班主任看著她,語氣複雜,“就是先跟你透個氣,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你成績在年級前列,借讀手續當初也是合規辦的,按理說不會有大問題。但……背後遞材料的人,來頭不小。”
知夏低著頭,攥緊書包帶,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老師,我知道了。謝謝您。”
她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陽光晃得人眼疼。她靠在牆上,閉了閉眼。來頭不小——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誰的手筆。她想起江野他爸那句“我不能保證別人會不會替你操心她的事”,原來所謂的“別人”,連她的家底都扒了個乾淨。
課間,周小滿氣沖沖地跑進來:“知夏!你聽說了嗎?!貼吧有人發帖子,說你——”
“說我什麼?”
“說你是借讀生,父親酗酒,母親早逝,靠學校減免學費才上的學,整天發糖是“想討好別人”……”周小滿越說越氣,“我去他媽的!誰這麼缺德!”
知夏坐在座位上,安靜地聽完。她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課本,忽然想起媽媽說過的一句話——外婆轉述的:“夏夏,日子再難,也要抬頭走路。”
她抬起頭,對周小滿笑了笑:“沒事。他們愛說,讓他們說去。”
“你……你沒事吧?”周小滿急得不行。
“我真沒事。”知夏說,“嘴長在別人身上,我不能堵他們的嘴。可我能管好自己的路。”她頓了頓,“小滿,謝謝你。但我許知夏,不是靠別人施捨活著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腰挺得筆首。周小滿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總是笑眯眯的姑娘,骨子裡硬得讓人心疼。
訊息傳得飛快。到下午,連(3)班都有人知道了。程浩衝進江野的座位,壓低聲音:“野哥,出事了!有人在貼吧扒許姐的家底——說她爸酗酒、她媽早死,還說她發糖是巴結人!”
江野手裡的筆,“啪”地斷了。
他霍地站起來,臉色鐵青。程浩趕緊拉住他:“野哥你冷靜!你現在衝出去揍人,正中人家下懷!”
江野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想起他爸那句話,想起那杯武夷山的肉桂茶,想起那個男人慢條斯理地說“我不能保證別人會不會替你操心她的事”。原來他爸說的“別人”,不是沈敘白,是這一手。
“誰發的帖子?”他啞著嗓子問。
“不知道,匿名。”程浩說,“但是——”他猶豫了一下,“聽(2)班的說,看見李妍的司機昨天來過教務處。還看見宋芷若跟李妍的司機在停車場說過話。”
江野閉了閉眼。李妍。宋芷若。他爸默許的棋盤上,每一個子兒,都衝著知夏落下去。
“野哥,”程浩低聲說,“你要是現在去找李妍,就等於跳進你爸的圈套。他巴不得你為許姐跟他們撕破臉,好把“她害得你離家出走”的帽子扣在許姐頭上。”
江野沉默了很久,才說:“我知道。”
他鬆開攥成拳的手,把那截斷了的筆芯扔進垃圾桶,走出教室。他沒有去找李妍,也沒有去找宋芷若。他走到(6)班門口,靠在牆邊,等著。
下課鈴響,知夏從教室出來,一眼就看見他。她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接你放學。”江野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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