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一週，杭城的天長起來了。
放學鈴響的時候，教室裡的人潮湧出去，知夏卻坐在座位上沒動。她把書一本一本裝進書包，又拿出來，又裝進去。周小滿揹著書包經過，狐疑地看她：“知夏，你幹嘛呢？”
“……收拾東西。”知夏說。
周小滿“哦”了一聲，走了兩步，又回頭，擠眉弄眼：“今天不用去鋪子？”
知夏的臉騰地紅了：“要去的。晚點去。”
周小滿吹著口哨走了。
教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夕陽斜斜地照進來，把課桌鍍成暖金色。知夏深吸一口氣，背上書包，走出教室。她沒有下樓，而是沿著安全通道，一級一級，往上走。
樓梯盡頭是一道鐵門。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大片的白光——和第一次上來時，一模一樣。
她推開門。
天台。
滿天的光撲過來。五月的風帶著初夏的燥熱，吹得她額前的碎髮亂飛。鐵網圍欄邊，江野背對著她站著，胳膊支在欄杆上，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連領口那顆釦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顆——他平時從來不扣。
知夏站在門口，忽然不敢過去了。
“來了？”江野沒回頭，聲音有點幹。
“……嗯。”
知夏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兩個人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誰都沒說話。樓下傳來操場上模糊的哨聲，遠處有鴿子撲稜稜地飛過。天邊的雲燒成一片橘紅。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開口。她偷偷看他——他的耳朵紅透了，喉結上下滾了滾，嘴唇抿得緊緊的，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知夏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心酸。她想起那封信。信裡他說“我怕我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他寫字的時候寫得出，說話的時候，是真的說不出來。
“江野。”她輕輕叫他。
“嗯。”
“你叫我上來，就是想讓我看你的後腦勺？”
江野的肩膀僵了一下。他轉過身來，臉漲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嚇人。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他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張東西，遞到她面前。
是一張糖紙。
檸檬黃的，被展得平平整整，邊角磨得發白，像被人摩挲過一千遍。
知夏愣住了。
“你第一天來的時候，”江野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怕被風帶走，“在天台上掉了一顆糖。我撿起來，沒還給你。”
知夏的心，猛地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那一天。她抱著書衝下樓梯，兜裡那顆糖滾了出去，她不知道。後來她以為那顆糖丟了。原來是被他撿走了——一首，留到今天。
“我那時候想，”江野盯著她手裡的糖紙，耳朵更紅了，“這姑娘，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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