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的臉，燒了起來。
“我以前不懂，我為什麼老想在這兒待著。”江野慢慢說，“後來我懂了。不是天台好，是這兒能看見你。”他頓了頓，“天台是我地盤，我把它給你。以後你要是不高興了，就上來；天塌了，也上來，我就在這兒。”
知夏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知道你怕什麼。”江野又說，“怕我家那些破事，怕李妍說的那些話，怕門不當戶不對。我告訴你，那些我都不認。校運會那天我說的話，每個字都算數——這輩子，我認準的，就你一個。”
他說完，像是把攢了一整個冬天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他站在那裡，紅著眼眶，認真地看著她，像一個把全部家當都掏出來的人，等著她驗。
知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這個人……”她一邊哭一邊笑，“你連話都說不利索，怎麼寫得出那麼多字的信？”
“寫出來的不算數。”江野說，“得你聽見了，才算數。”
知夏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攥著糖紙的、微微發抖的手，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踮起腳，伸手，輕輕抱住了他。
江野整個人僵住了。
天台風大，她的頭髮被吹得撲到他臉上，癢癢的。他僵了整整三秒，才慢慢抬起手，很笨拙地，回抱住她。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你哭了。”
“嗯。”
“哭什麼。”
“高興。”知夏把臉埋在他校服前襟上，聲音悶悶的，“江野，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嫁別人。”
江野的手，猛地收緊。
夕陽把兩個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風把遠處操場上最後一節體育課的哨聲吹散。五月末的天台上，兩個少年，第一次，結結實實地抱在一起。誰都沒說話，可誰都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過了很久，知夏才從他懷裡退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眼睛卻亮晶晶的：“那……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江野看著她，忽然笑了。他平時笑得少，這一笑，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不然呢？我糖紙都給你了。”
“……哪有你這樣的，一張糖紙就把人騙走了。”知夏小聲嘟囔，嘴角卻壓不下去。
“嫌少？”江野從兜裡又掏出一把，攤開——滿滿一捧，全是檸檬黃的糖紙，“攢了一冬一春，都給你。”
知夏看著那一捧糖紙，忽然又想哭，又想笑。她伸手，把那一捧糖紙，連同他的指尖，一起攏進手心裡。
“太多了，我拿不下。”她說，“先存在你那兒。以後你一張一張給我。”
“行。”江野說，“管夠。”
傍晚的風裡，兩個少年，一個捧著一捧糖紙，一個握著另一個的手，肩並肩，看著天邊最後一縷橘紅，慢慢沉下去。
下樓的時候，知夏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江野。”
“嗯？”
“等我考完試，”她說，眼睛彎彎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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