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知夏說,“你回來,就不晚。”
黃昏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疊在鋪子門口的青石板上。蟬還在叫,風還在吹,可那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
過了很久,知夏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亮得驚人。她低頭,從揹包裡,掏出那捧用紅繩扎著的糖紙。
“江野,”她吸了吸鼻子,“你說的,存在你這兒,一張一張給。你走的時候,反過來了,存在我這兒——現在,你回來了,咱們繼續。”
她抽出一張檸檬黃的糖紙,遞給他:“第一張。你欠我的第一張。”
江野低頭,看著她手裡那張糖紙。他接過那張糖紙,捏在手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笑得眼眶發紅:
“行。我記著。你慢慢給,我慢慢收。收完了,咱們的賬,就清了一半。”
“還有一半呢?”
“還有一半,”江野把那顆糖紙貼身收好,伸手,又揉了揉她的頭髮,“是欠你那條圍巾。等我織好了,賬就全清了。”
“你會織嗎?”
“不會。”江野說,“我學。”
“那你可得快點學。”知夏說,“我的脖子,等了一年,都等酸了。”
江野看著她,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那是一個極輕、極快的吻,落在她的眉間,像一隻蝴蝶,停了一瞬,又飛走了。
知夏的臉,騰地紅透了。她後退半步,結結巴巴:“你……你幹嘛!”
“補你一年的。”江野說,眼睛亮亮的,“還有利息,我慢慢還。”
鋪子門口,竹簾又晃了晃。遠處,外婆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她拎著一兜子菜,看見門口的兩個人,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笑了。
“夏夏,”外婆喊,“帶江野回家吃飯。”
江野和知夏同時轉頭。江野的耳朵根,一下子紅了。
“外婆……”他張了張嘴,那句“外婆”叫得有點生澀,又有點鄭重,“我回來了。”
外婆看著他,笑著點點頭:“回來好。回來好。外婆給你燉排骨——你走了這一年,外婆的排骨,都沒人吃了。”
三個人,一老兩少,順著老街往家走。黃昏的光灑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暖。蟬聲漸漸弱了,天邊,晚霞燒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知夏走在江野旁邊,偷偷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江野愣了一下,隨即,反手,把她的手,整個握進掌心。
“江野。”知夏輕聲說。
“嗯。”
“歡迎回家。”
江野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很輕,卻像是說給自己聽:“嗯。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