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白，”她說，“你這些年，還好嗎？”
“挺好。”沈敘白說，“唸書，做課題，忙。這次回來待兩天，就回南方了。”
他放下碗，看著知夏，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知夏，我一首沒來得及跟你說——你媽媽林阿姨，我小時候見過。”
知夏愣住了：“你見過我媽？”
“見過。”沈敘白說，“我五六歲的時候，外婆帶我去林家鋪子買糖。林阿姨在櫃檯後面，正在給一盒桂花糕系紅繩。她看見我，笑了，說“這孩子長得真精神”，然後從櫃子裡摸出一塊麥芽糖給我。”他頓了頓，“那塊糖，是阿晴阿姨做的。她們姐妹倆，一個做糕，一個做糖，說好了要開對門的兩家店。”
知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後來呢？”她問。
“後來，”沈敘白的聲音很輕，“林家出了事。林阿姨走了。阿晴阿姨——也走了。”他看著知夏，“我外婆常說，那條老街的甜，就是她們姐妹倆做出來的。可惜，她們都沒能等到那兩家店開起來。”
江野站在後廚門口，靜靜聽著。他手裡攥著那個信封，指節發白。
“沈敘白，”他說，“你外婆……還知道些什麼？”
“我外婆年紀大了，記不清太多。”沈敘白說，“她只說過一句——“林家那姑娘，嫁錯人了。””他看向知夏，“知夏，你爸爸……你有多久沒見過他了？”
知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他……在我媽走後，就搬走了。偶爾回來，也是要錢。我跟他，好幾年沒見了。”
沈敘白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替你打聽過了。他這幾年，在城郊一個工地看大門。日子不好過，但……沒再喝酒鬧事。”他頓了頓，“你要見他嗎？”
知夏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看著碗裡浮沉的桂花，過了很久，才說：“再說吧。”
天色漸暗。沈敘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我該走了。火車是晚上的。”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知夏，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笑了笑：
“知夏，你要好好的。”
老街的黃昏，風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沈敘白走出巷口，白襯衫的衣角被風揚起。他走得很慢，沒有回頭。
江野站在門口，目送他走遠，又低頭，看著手裡那個信封。
“江野，”知夏站在他身邊，輕聲問，“他說什麼了？”
“他說，”江野收好信封，握住她的手，“有人替咱們記著賬呢。”
“誰？”
“一個退了休的老會計。”江野說，“知夏，我可能，很快就能查到真相了。”
夜色漸深。老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兩人站在小館門口，看著對面知春的匾，看著老槐樹的影子。
遠處，風裡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汽笛——是火車站的方向，有一列南下的火車，正緩緩駛出杭城。
那一年，沈敘白二十二歲。他後來去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海，卻再也沒有回來過這條老街。
——當然，這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