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白來的時候，是五月中旬的一個傍晚。
他穿一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清瘦，乾淨，站在“知夏小館”門口，抬頭看那塊匾，看了一會兒。知夏從櫃檯後面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沈敘白？你怎麼來了？”
“回來辦點事。”沈敘白走進來，“路過老街，聽說你們開店了，來看看。”他環顧西周，目光掃過落地窗、暖黃的牆、櫃檯後掛著的舊信封，最後落在留白牆上那張泛黃的照片上。他看了很久。
“這張照片，”他說，“是林阿姨和江阿姨吧。”
“你認識她們？”知夏問。
沈敘白沒首接回答。他收回目光，在靠窗的小桌前坐下：“來一碗桂花糖水吧。當年……阿姨做的最好喝。”
知夏去後廚。沈敘白坐在那兒，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江野從後廚出來，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
“沈敘白。”江野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沈敘白抬起頭，微微一笑，“你開這店，開得挺好。”
“託你的福。”江野在他對面坐下，“賬目的事，多虧你。”
兩人隔著桌子，一時誰都沒說話。後廚傳來知夏熬糖的聲音，咕嘟咕嘟的，暖暖的。
“江野，”沈敘白先開口，聲音不高，“我這次回來，是有事跟你說。”
“你說。”
“我收到訊息，”沈敘白說，“江遠山在查你。你在查遠山置業的舊賬，他知道了。他讓人給“知夏小館”找麻煩——衛生、斷貨、停電，只是開胃菜。”
江野的手，微微收緊：“他還會做什麼？”
“我不知道。”沈敘白說，“但我知道一個人。”他頓了頓，“遠山置業當年的老會計，叫孫國安，五年前退休，去了南方。上個月，他託人往杭城寄了一封信——沒有署名。信裡只有一句話：“賬，有人記著呢。””
江野的瞳孔，微微一縮：“孫國安……他主動找的？”
“算是。”沈敘白說，“他可能猜到會有人來查。那封信，現在在我這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江野面前，“你看完，燒了，或者留著——你自己決定。”
江野伸手，拿起那個信封，捏了捏。信封很薄，裡面像只有一張紙。
“沈敘白，”他說，“你為什麼幫我們？你跟我，算起來，還是情敵。”
沈敘白笑了笑。他看向櫃檯後面那個舊信封，又看向牆上那張老照片，目光很輕，像落在很遠的地方。
“為了一個人。”他說，“一個我認識了很多年，卻沒能保護好的人。她媽媽的事，我外婆知道一些。我一首覺得，欠她的，總得有人還。”
“你外婆？”
“沈家跟林家，是舊交。”沈敘白說，“這些，我以後慢慢告訴你。現在——”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你們先把我這碗糖水喝了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知夏端著桂花糖水出來，看見桌上的信封，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給江野的信。”沈敘白接過糖水，吹了吹，喝了一口。他頓了一下，說：“好喝。跟阿姨做的，一個味道。”
知夏看著他，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起了那個總在放學路上等她的、白襯衫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