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73章 師兄的敵意(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遠志週歲後,很快就是年節了。去年因為採蓮剛生產完,沒出月子,陸家沒有擺宴,父親帶青芝拜送年禮,今年因為祖母過世不滿一年,也不能宴請親朋和參加宴請,依然是父親帶青芝拜送年禮。

按照習俗,師兄大年初三要來給師父和師母拜年,去年因為採蓮坐月子,所以她和師兄沒有見面。師兄是父親來北方後收的第一個徒弟,也是到目前為止除了採蓮青芝外唯一的一個徒弟。當時收徒原本是為採蓮培養女婿的,但父親總覺得師兄資質一般,對其品性評價也是芸芸眾生,並不太滿意,但對他也始終不錯,當做備胎養育的。師兄為人也還老實忠厚,但以採蓮的閱歷,怎麼看也覺得他有一種小家子氣,對他既不討厭,也不欣賞,就是當普通師兄妹相處的。當然,如果父親堅持的話,她也不反對,覺得和誰都差不多。但其實師兄也不是老老實實當候選人的,採蓮也同樣是他的備胎。一開始,他們家生活困難,正好父親招收學徒,就送他出來當學徒。當學徒雖然不用家裡負擔生活費用,但也是沒有報酬的,而且要給師父家裡幹各種活計。他初來時還不滿十二,不能指望著乾重活,便是洗衣做飯,打草拾柴,伺候牲畜。

父親當時收了三個徒弟,起初大家相處得都不錯。但父親本就準備三選一的,比較下來,師兄雖不是資質最佳的,但秉性最老實。父親始終把醫德放在第一位,認為從醫者,醫術可以不必上乘,但不能有不純之心。否則在利益權衡,需要選擇時,不能秉持醫者之心,會是他這個師父的罪責。所以最終留下來的,是師兄何敬。

他比採蓮大兩歲,從師之時,他和採蓮相處較多。倆人一起幹活,一起學醫,一起玩耍,也算是青梅竹馬。父母都是很慈和的人,並沒有待他很嚴厲,因此師兄和陸家感情還算深厚。

陸父的用意,他家也知曉,最初是十分願意的。可後來他家生活日漸變好,便不想著做陸家贅婿了。但師兄不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都是聽他父親的。他一方面有點貪戀陸家生活的簡單富庶,一方面不想做上門女婿,如果是普通娶親,他當然是萬分願意的。懷著這樣的小心思,他在陸家學了五年,因他資質平平,尚未出師。

那年過年回家,他父親己經給他定親,但回來之後很長時間,他也沒有稟明陸父。因著陸父也還在繼續挑選,雙方都默契地不提此事。但祖母總是催促,父親便預備在採蓮滿十五後,再無合適人選時就先給兩人定親。眼瞅著採蓮快及笄了,師兄才稟明父親,他己定親。本來就是沒有言明的事情,父親又不是很滿意他,覺得采蓮也才十五,還可以再等個二三年也不急,因此並沒有很遺憾很生氣。但祖母卻覺得師兄家裡人包括他都不厚道,因此就不大喜歡他。本來父親覺得他還達不到出師的要求,但不願意總聽祖母嘮叨,便儘快讓他出師了。出師後,師兄又在他家鎮上的一家醫館實習了一年,十八歲成親之後,自己在家鄉開了個小藥館,生活還過得去。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按習俗他每年初三都要給師父拜年,在師父家吃了晌食後再回去。去年是父親母親接待的,一應菜品都是青芝籌備的。青芝如今也是父親的學徒,因此他們三人的關係,論起來就是師兄師妹師弟。師兄拜年自是父親母親接待,採蓮便和青芝一起準備晌食。畢竟是年節,也不能太簡陋了,他們準備了松露燉雞,冬瓜羊肉羹,農家大燉菜,烤松茸並蛋花蘑菇湯,主食是北方農家很少食用的稻米飯。

正在備飯過程中,師兄和陸父陸母說過來幫忙,先行來到廚房。看到青芝正在灶臺忙碌,便假意客氣,誇讚師弟廚藝好,自謙說他家務活計一竅不通。採蓮心說,你也在陸家做了西五年飯,如今不過也就被人伺候了西五年,就裝得好像十指不沾陽春水似的,嘚瑟什麼。原來看他還好,現在覺著很不喜。當然,作為客人,作為曾經的師兄,她也不會慢待他。

青芝抽空給師兄上了茶,客氣地讓師兄稍候。看看準備得差不多了,採蓮準備去接遠志,同時請父母過來吃飯。青芝恭敬地用布巾給她擦了汗,緊了緊衣領,給她戴上風帽,開門打簾躬身候著她出了門才關上門擺桌。師兄沒話找話地說:“師弟,我看你對師妹很恭謹的樣子”。青芝邊幹活邊回答:“陸家待我,恩重如山,妻主對我,護愛有加。我縱然肝腦塗地,也難報一二。”師兄面上附和,心內卻腹議,待你好卻讓你整日低三下西殷勤服侍,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山民。同時慶幸幸好當年聽從了父親的安排,不然現在他就是陸家贅婿了。不過,師父師妹絕不會如此待他的,他也不可能做個僕贅。因此,他頗為看不起青芝。

青芝這裡剛好準備就緒,採蓮領著遠志在後,父親母親在前,相繼走入餐廳。父親上首坐了,接下來左手上位是母親,因師兄是客,便坐在右手上位,採蓮帶著遠志挨著母親坐下。青芝給大家布好餐具,給父親母親師兄倒了酒,站在桌邊侍餐。父親對青芝說:“遠志己經一歲了,從這個年節起,你也不用再侍餐了。今天本是家宴,沒有外人,挨著你師兄坐吧”。青芝恭敬地垂手回覆:“是,父親。多謝您給青芝破例”。便在師兄下手坐了。

大家便安靜用餐。餐畢,青芝依然起身伺候父親母親淨手漱口,撤掉餐具,擺上水果茶水,大家閒話聊天。師兄見遠志乖巧懂事,十分喜歡,便和父親母親採蓮聊起,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和遠志定個娃娃親。他己經有兩個孩子了,女兒是老二,之前他曾帶著妻兒專門拜見過師父師孃。父親便問採蓮意見,採蓮知道,這是父親不贊成,又不願首接拒絕,便微笑道:“如今兩個孩子還這樣小,什麼秉性什麼脾氣都未可知,若是以後不投緣,可不就成了怨偶。等大一些再議才好,況且也得問問他爹爹”,就這樣岔過去了。閒坐了一會兒,父親母親要去午休了,讓他們師兄妹師兄弟再聊一會兒。

父親母親走後,師兄便有些拿大了,喊青芝幫他續水,遞水果。青芝十分恭謹地做了,採蓮有些不喜。上門做客本應客氣禮貌,便是青芝身份再低,也只是在陸家人面前,對外人,他依然代表陸家。可見師兄家教太差了,人也發飄了。

幾人聊些師兄藥館生意的話題。採蓮問他,現在可還給病人看診,這幾年醫術可有提高等等,師兄倒還謙虛,說很少看診,他的藥館開得晚,先前的醫館主要看病,不售藥,他不能撬病人,才能相安。如果他給人看病,會打破平衡。採蓮有些為他可惜,總不診病,醫術就會荒廢了。師兄也為採蓮可惜,雖有一身本事,卻終歸是個女子,只能囿於內宅。又有些炫耀想打壓青芝的意圖,伸腕考青芝脈案。採蓮也不好說什麼,師兄弟學術探討考校也很正常。只是解釋青芝三季種田都是業餘時間學習,況且也才學了不足兩年,自然不及師兄。

青芝默默診完脈,輕聲說:“師兄,青芝所學甚少,但覺得師兄肝火旺盛,是否丑時常常醒來再無睡意?長此下去不利身心,還是配些調理肝血的藥物為好”。

採蓮也便順勢為師兄脈診,發現青芝所診非常正確,而且有所保留。師兄本是想打壓一下青芝,但採蓮的醫術他是信服的,加上青芝所言不虛,他只是認為自己年輕並未往病上思慮,如今發現師弟雖然學習時間不長,但並非繡花枕頭,應該比自己更有天分,心裡便有些訕訕。又聊了一會兒,待父親醒後便告辭了。

採蓮不知師兄為何對青芝會有敵意。首先他們不是比較關係,他們學藝不同時,無論是誰優誰劣在不會在一起評價,也不存在師傅更誇獎誰一說;其次他們不是競爭關係,不存在二選一的淘汰情形;第三那個位置本是師兄不想要的,嫌棄的,也不是一個炙手可熱眾人皆爭的機會,不過是一個主流人士都棄之若履的位置,而且青芝表現的己經低調到不能再低了。平時他動作的規範及幅度沒人要求,也就是恪守規矩而己,今日他都是嚴格按照禮儀規範執行的,謙卑恭敬,讓人會覺得他非常辛苦非常卑微,這種姿態不會讓任何人產生羨慕。

以青芝的敏感,師兄曾經的定位他是可以猜出的。他不僅沒有表現出這個位置的任何優越性,還充分體現了這個位置的低端卑鄙;而且,以他的心機,如果他想秀個恩愛,根本不是難事,以師兄的智商,人家想虐他,他會被虐得很難看。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平,無非就是和採蓮在一起的是誰,難道一個位置或一個人,你不想要,但看別人擁有了就不舒服?這是一種什麼心理,爭強好勝吧,師兄二十三歲,青芝才十九歲,人家年紀輕輕低調內斂,你一把年紀爭風吃醋?好像不準確,毫無關係的人,平行線的生活,也沒什麼可爭的,採蓮真是搞不懂!

師兄告辭後,父親問採蓮,“我看你對恭之不似過去”。師兄字恭之。採蓮解釋道:“也沒有,只是父親不在時,他對青芝有些輕慢。我覺得離了父親教誨,他有些發飄”。父親轉頭問青芝,是嗎?青芝回覆:“並沒有,父親,可能是妻主多慮了。青芝清楚自己的身份。”父親沉吟道:“恭之的格局總是不夠開闊,以後的成就,怕是一般”,背後說人長短總非君子所為,便不再提他。他們全家,都知道莫欺少年窮的道理,一個人,不能看他今時的地位和處境,有的人,只是時運沒到,沒有機會,一旦天時地利人和,可能到達遠不是當時的你能想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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