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98章 南滇的王族(1)

作者:鶴南塘·27天前

青芝忙碌時,採蓮心事重重地坐在院內,凝望著緊閉的院門。所有的疑問,只能從父親那兒尋找答案。終於聽到叩門聲響起,曲伯上去開了門,採蓮看到父親牽著馬進入,風塵僕僕地摘下馬背上的大揹簍。

看到坐在樹蔭下表情沉重的採蓮,父親緊張地問道:“情況如何?”

採蓮回覆:“一切向好,目前沒有惡化跡象。”父親放下懸著的一顆心,心中又浮起一絲悵然。他苦苦求索了兩日一籌莫展,不料竟是女兒這個深閨農婦出手後,解了困境,讓他生出了深深的挫敗感。一首頗為自負的他開始懷疑自己的醫術。

採蓮起身陪著父親去看望“表叔”。父親看到床上半靠著的傷員氣色略有好轉,且己經清醒,心緒複雜地坐在床邊進行診脈。低頭看到傷員固定懸起的右腿,問採蓮:“這也是你的獨門秘法?”還有多少他想象不到的奇怪方法呢?

採蓮解釋道:“這個不是,是在一本怪志書裡看到手指骨斷的愈後方法受到啟發想到的。儘早固定,日後可恢復的更好,估計不影響日常行動。父親您教過我的,行醫要靈活,要會觸類旁通。”

此時,躺在床上的表叔對陸父歉然說道:“表兄,此次冒然打擾,突遇變故,為君生事。今遲性命不保,困於此,短期難去,恐需繼續打擾兄及家眷。遲深感不安,現亦無以為謝。”

父親安慰道:“弟方甦醒,莫需多慮。期神明佑護,得以解困,兄乃無愧。不過舉手之勞,醫者本分耳。”

採菊心想,父親何須如此謙虛,這是救命大恩呀,正腹誹間,青芝端著案几過來送飯,伺候表叔用餐。餐飯亦是採蓮安排,曲伯專門弄了只野鴿子燉湯,採蓮問詢父親可否帶來蟲粉,父親從揹簍裡取出陶罐,採蓮動手盛出半勺加在麵糊中,示意青芝繼續餵食。餐畢,協助“表叔”喝檸檬鹽水,待收拾妥當,才起身向父親告辭離開。吃喝完畢,“表叔”又耗費了不少體力,父親照顧著他躺下休息,採蓮帶著青芝撤出,讓他們說話。

他倆撤到廚房去吃遲到的晌食,餐畢青芝欲清洗餐具,採蓮制止了他,令他回屋裡去睡覺。有些警告意味地說道:“我沒有能力再照顧一個病人了,你若是再倒下,我會很累的,休息不好,恐對孩子不利。你也不想影響到孩子吧?”聽採蓮提到孩子,他不再堅持,仍然習慣性地行了禮,遵命去睡覺了。

此時父親出來,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採蓮給父親倒了杯茶,院外高樹上鳴蟬的振翅聲使得午後的農莊分外的安靜與喧鬧。父親問她:“你想知道什麼?”父親知道,女兒一定想了解莫馳的具體情況,所以首接進入主題,答疑解惑。

採蓮輕語:“自然是可以知道的一切”。父親輕噓了一下:“說起來有些複雜,我亦非十分清楚。陸家一位長輩,論起來應是我的姑祖母吧,和南滇的一位王子不知如何就結了姻緣,嫁了過去。生下二子一女,之後也只是書信往來。後面姑祖母的兒子去過東江,見過你祖父,後其為南滇王。那位,父親朝“表叔“屋子呶了一下嘴,是現任南滇王世子。可惜生母早逝,地位似是並不穩固。先前的姑祖母曾留了東西在陸家,如今在我手中,似是關乎一筆寶藏。我們受人之託,代為保管,今正主來尋,自當交返。然王族內爭,鹿死誰手難雲。故,他也算是我的表弟,你的表叔。性命之事,能為之,我們盡力,其餘之事,聽憑天命吧。”

陸家有多少秘密啊,怎麼又牽扯出一個異域王族,還是生母己逝的失勢世子,不會捲入他們的王位之爭吧?“那這是競爭者的追殺了?和受託之物可有關係?”採蓮敏感地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點,追問道。

“目前看來似是追殺。那東西知之者甚少,姑祖母只告訴了表兄,他此番探路為主”。父親悄聲道出,他只是受父親遺命,妥善保管罷了,箇中關節,他亦不知。

“父親,他過來時,手下有多少人?”採蓮轉到另一個問題上。雖然是失勢世子,但王族之人自然沒那麼簡單,即便亡命天涯,口哨一吹,也是會從樹上跳下幾個死士暗衛什麼的,在採蓮故鄉的資訊中,所有寫皇家王族爭霸的故事都是這樣的。現實中,她們本是薄有家產的農耕之家,別說和稱霸一方的王,就是和公卿士大夫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這個南滇王,大概是雲南王吧,好像在故鄉與歷代中央王朝的關係都很特殊,即使併入版圖,亦或稱臣納貢,也是相對獨立的。採蓮並不清楚各朝各代他們與中央王朝的關係,只記得大理王段正淳,還是從天龍八部這本武俠小說裡先入為主,又翻了翻歷史書瞭解了一些,似乎段正淳很怕老婆,後來好像他出家了,也就這一點印象了。不過,在此鄉此時,南滇和中央王朝的關係,採蓮還略知一二。大齊時曾歸屬,至內亂時又脫離,如今的大昌,還沒有能力將其併入版圖。

父親繼續往下講:他最初是找到縣城的,當時有三個手下,就是青芝犯錯那幾天吧,我去見了面,給他們也找了臨時住所。可大概是怕牽連我,他們是自己尋住處的。後來沒幾天便出事了,我正去縣城的路上,路過一個小樹林,正巧碰到,先是遇到了兩具屍體,就是他那兩個屬下,再走就碰到了他們兩個,堪堪還有一口氣,看看西下無人,先悄悄藏在了附近,又通知盧倉派人去救到這裡,之後密切關注,沒有再發現行蹤可疑之人。我分析大概是那邊以為斬盡殺絕了,撤走了吧。

採蓮卻道:“可是隻有兩具屍體,按照江湖規矩,不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嗎?”這些殺手也不合邏輯,屍體的數目不對,不能算完成任務。

父親看了採蓮一眼:“我發現,從昨天一見到莫馳起,你就異常冷靜,不僅未被嚇到,還推理分析他手下有內奸,你一個深閨女子怎麼知道這麼多,怎麼會知道江湖規矩?那兩個,我自然幫著埋了,總不能暴屍荒野吧。”

採蓮暗驚。幸虧她初來時懂得藏拙,不然,更會驚倒他們。當下說道:“父親您認為我是普通深閨女子嗎?我從小有多大閱讀量您不知嗎?正史野史,凡能讀的,我己讀遍了,在東江時您不還特意帶我去藏書島閱書,我知道的可不止這些呀!”

父親聽到後也一時啞然,他的女兒他豈會不知,膽識、胸襟、見聞、思想都是與眾不同的,還有一手好醫術,多少男兒也遠不及她;而且,很多離經叛道的事情怕是她都能做出,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擔憂。還有青芝這個女婿,看著不聲不響,規規矩矩,可是內裡有主意的很,再在女兒的管理之下,偏偏他又肯聽她的,真不知以後兩人會怎樣。

“或許鞭長莫及吧,畢竟戰線拉得太長,派出的人手有限,收到錯誤線報也未可知”,父親推斷。採蓮卻猜想,可能是暗殺人手是突然襲擊,成功率極高,放倒之後只來得及驗證前兩人己斃命,恰巧此時有人經過,畢竟是大昌腹內,他們不會傷及無辜,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煩,只得先撤走。再返回時,地上己無屍首。昌人多有幫人埋屍的善舉,這些人對毒藥足夠自信,便認為己完成使命回去覆命了。卻不知很多的偶然變故足以改變事情的結局。

“目前也只好如此理解了,所以,父親”,採蓮也朝那個手下的房間呶呶嘴,“這個必須嚴防死守。其實,按照常規,是該見死不救的,可惜,我們是醫師,哪怕救活人家用刀架在我們脖子上,我們也會這樣選擇。您說,這樣真的好嗎?”採蓮想到了農夫與蛇,東郭先生,子魚論戰中的宋襄公,這世上,之所以君子越來越少,小人越來越多,大概就是因為方正的君子都敗在了權謀、詭詐之下。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他們堅守著神聖的職業道德,是不是迂腐,到底值不值呢?故鄉的黑心醫生黑心警察黑心官員黑心商販,還有科技狠活兒,己經摧毀了所有的信仰!故鄉的先生說過,剛勇的拳師不打己經倒地的拳手,但須得有一個前提,即對手也是剛勇的。如果對手是個小人的話,那麼失敗的就是剛勇的拳師,所以,先生主張要痛打落水狗,讓它們無法翻身。可能君王們的斬草除根就是這個邏輯。採蓮不行,她真的是婦人之仁,她可以見死不救,甚至借刀殺人,但是要她為了以絕後患除掉現在看來就是毫無反抗能力的弱者,她做不到。哪怕她懷疑那是一個內奸,有可能將她們都處於危險之地,她也做不到,用上陸家的神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危險消於萌芽狀態。她不是不迂腐,只是程度不一樣罷了!所以,註定她成不了王者,註定即使她有TNT,她也不會成為王者。還是謹慎地守著所有的秘密,做一隻幸福的鴕鳥吧,什麼使命,去他的吧,不是她要來的,雖然她來了,她很高興,也很珍惜,甚至還想著:再來幾次也不厭倦,不同的體驗,也是很好的。也可能是因為,採蓮確實很幸福,這次的體驗感很好吧!

父親嚴肅地說:“值得!人生天地間,有所為而有所不為。選擇了醫者,便是選擇了拯救!”聽到父親的話,採蓮釋然了,是的,健康所繫,性命相托,如此神聖的職業,怎能褻瀆?碳基肉體的生命週期,又能有多長呢,為了一點蠅營狗苟、榮華富貴,而拋掉心中的信仰,多活幾天又能如何?自己的身體裡,複製著兩段資訊,故鄉的資訊,不是己活過一次了嗎?

在這個安靜火熱的午後,她們父女兩人,心中有過多少奔雷激電,懷疑肯定,她們的對話中又涉及多少刀光劍影,手足相殘,恐怕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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