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100章 急切尋主上(1)

作者:鶴南塘·25天前

父親起身去看他表弟,採蓮表叔,也就是他口中的莫馳。採蓮也起身去找青芝。看到他仍在睡夢中,採蓮便默默地坐在床邊若有所思。他昨晚沒睡多大一會兒,又忙了一上午,本就剛病好,身上也有傷未愈,縱是年輕,也經不起如此消磨,如果是遠志這樣,她肯定非常心疼,斷斷不會捨得讓他去受這份苦的。可是,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誰又能預測和決定呢。每一對父母,想必都是不捨得自己得孩子吃苦的,可天底下卻有著那麼多吃著各種苦的孩子。人終究是不平等的!

在故鄉,很多人己經覺醒,他們可以自主選擇,如果孩子生來就要繼承父母的貧窮、勞累、疾病、痛苦、愚昧,他們選擇不生,認為這才是一種善良。好像也沒錯,本來,人應生而平等,但的確,一生下來就不平等。投生是門技術,但大多數人,沒有掌握這技藝。越是覺醒,就越會質疑,很多人其實也並不想來這個世界。當然,此鄉的人並不會這樣想,他們追求生生不息,即使如螻蟻如草芥,即使為奴為婢,也希望傳宗接代,子子孫孫無窮匱也。她不知道青芝怎樣想,但確實為他可惜,他本是各方面都很不錯的孩子,卻因為出身不得不把自己放進泥土裡塵埃裡,而她也因著出身就可以成為他的主人,陸家也因為更富有因為幾代都是修士而能成為他的主家。他卻是心甘情願地努力著,付出著,不會去思考:為什麼?當然,不去追問和思考還可以知足認命,若是深思了,就註定會痛苦。覺醒了也沒有辦法改變,只能徒增痛苦或者乾脆走向毀滅。

不知過了多久,青芝醒來。除了那次生病,他從未睡過午覺,今天也是確實乏累了,也是怕真的自己再病了,給妻主增加煩憂。自己就聽從安排少逞強,才能保持一切都能正常運轉。看到採蓮坐在身邊,看著他,眼神卻飄忽空洞,唇角是微微勾起的,浮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柔和了她面部的輪廓。每每此時,他都有些許的恐懼。偶爾,妻主也會這樣,明明在縫著一件衣物,眼神卻像望著遠方,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和她對望,每當這時,青芝就會覺得,她人雖在,神卻不在,她的真身,似乎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隔著千重山,萬重水,是他無法企及的遠方。此時留在身邊的,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青芝急忙從床上下來,站到採蓮面前,輕輕喊:“妻主”。被他一喊,採蓮從自己的凝思中回過神來,微微一笑:“你睡醒了?總說自己不累,你又不是鐵人,總要先顧好自己才是。”

“是,妻主,青芝知道了。上次生病後青芝己經注意了”,他溫順地回答。每次回神過來,他覺得,妻主總是異常溫柔。

下午的事情相對少一些,不用給傷員換外敷藥了,內服藥也己經熬好了,只是溫著就好,下午再給他們吃一頓,因為要預防發燒,所以晚間也會再強化一頓,還要多去照顧增加飲水量。此外,妻主又給表叔增加了一副接骨藥劑,也要另行煎服,還要幫助他們如廁,算起來,也並不輕鬆。

父親陪在莫馳那裡,青芝便去了阿勐那兒。他也剛剛醒來,正焦急地想要起身,卻是無能為力。看到青芝,求助地望過來:“恩人,能否助我起床?”青芝先遞過水杯讓他喝水,看他喝完了,問他:“需要如廁?我幫你”。阿勐卻說:“不是,我得出去”。青芝無語道:“命都快沒了,還出去?”又去摸了摸他的額頭,仍有些發熱,熱度也依然不高。青芝覺得,藥裡面應增加發汗的藥材,小柴胡、良姜等,回頭問問妻主,自己的思路是否正確。他有些明白為什麼妻主有時候對自己很無奈了,他有時候就和這個阿勐一樣,的確是在逞強。可他們的身份就是這樣,主人才是首位的。

“恩人,我得尋我主人去”,阿勐急切地說。

青芝笑了,“你自己連床都起不了,去哪裡去尋人?有方向嗎?你知道自己在哪裡嗎?阿勐,你的心情我理解,你若想盡快尋人,一則你儘快恢復,二則你提供線索,我幫你。”

阿勐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不能讓恩人陷入泥沼。恩人,對於我們來說,主人的安危才是一切,如果主人陷入危機困境,我們是沒有活著的理由的,就算是爬著,也應該去找尋,去服侍,去效忠主人的。恩人兄弟,求求您,幫我一下吧,您就幫我趴到地上就可以了,我如果自己摔下去,沒個輕重,枉費了您和您師傅救治的苦心,阿勐又添一宗罪。”

青芝不便多言,又用溫水幫他擦了手臉和脖頸,阿勐極不自在地推辭。青芝明白,他應該和自己一樣,本是下人,是伺候人的,不習慣被人伺候。他因是後背傷,自然是趴著為主的,這種姿勢,時間長了,很不舒服。可是,那樣重的貫穿傷,也沒有辦法。青芝把插了麥管的水杯放在他能夠到的地方,說:“阿勐,你要是醒著,就多喝水。這個水能幫你避免發熱,我還是幫你小解吧,只有上下相通才算救治有效”。

阿勐的確也憋了很久了,他不好意思麻煩別人。此時終於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青芝的幫助下。之後青芝開解他:“阿勐,不是我不幫你,即使你爬著出去找人,也得有方向吧,也得知道你身處何地,所處環境,周圍都有什麼人吧?如果你真的必須要找人,還是大致描述一下你主人的外形,在哪裡你們遇到的危險,你本來就欠我們救命之恩了,也不在乎再多欠些。不過,救人,是我們醫者的職責所在,萬難不辭;可尋人,卻不是我們的必然使命,只能是盡力而為了。”

聽聞青芝說得懇切,阿勐眼裡滿是焦急的淚水,他終於不再堅持,大致描繪了一番主人的外貌,衣著,他們最後出現的地點,他不熟悉大昌的地理,只能囫圇地說出南塘縣城東南向的小樹林。為了安撫他,青芝答應阿勐,下午就幫他去找。青芝相信,這個阿勐是真心擔心著他的主人的,也是非常急切的要尋到主人的。他們都是低位者,身份相似,所以更能理解他的想法,他的那種真心是裝不出來的,是發自骨子裡的忠誠和熱愛,人類最真摯的情感是騙不了人的,他相信阿勐。可是,他依然不能告訴他主人的下落。沒有辦法,青芝也有自己的主人,他的一切行為,也要聽從自己的主人。妻主還沒有覺得,阿勐可以排除嫌疑,那麼,他就無法洩露阿勐主人就在隔壁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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