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待雪見睡了,青芝單獨再就考試答題情況向採蓮彙報一番。他的大論選的是如何解決西方威脅,按照準備的文章,分兩種策略,對北匈和西戎,目前主要是北匈,自建昌起,一首採取的是以和為主的策略,經過七八十年的修養生息,大昌的國力己經有了基礎,因此他文章的觀點為不能一味和親,必須要邊戰邊和首至不和。只有把他們打殘,大昌的西北境才能真正的安全。他從歷史淵源、經濟基礎、軍事水平、人才儲備、長治久安等幾個層次論證觀點;與東夷與南蠻則應以安撫為主,一則國力不允許西境開戰,二則他們勢力目前不甚強大,還不具備做大做強的能力,只是小範圍騷擾為主,還是可以先虛蛇應付的。小論用的是妻主給的範文過齊論的風格,但觀點除苛政奢華外,增加了國策要有延續性,不能猛然轉調,不能對能臣過於狂驟。大齊興盛是採用綱法為策,調動舉國資源,才有持六世之餘烈的一統八荒,而二世之轉策太猛,失去國策的穩定性;對能臣公孫祀、李央等的處置過於狂驟,使得賢臣能士心懷畏懼,即使懷璧,亦不敢效力。兩篇文章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故而很從容。
他還是忍不住好奇,詢問採蓮:“妻主,您平日都很少出門的,怎麼就能猜中出題大方向?”尋常農婦,只知柴米油鹽,家長裡短,看他的妻主,胸藏丘壑,不但能講書寫文,還能預測考題,他遇到的是什麼珍寶呀。
採蓮笑而掩過:“能人不出門,可知天下事。這是個人的敏銳,沒有訣竅,很難言傳。”事實上,根據國內形勢,根據帝王的風格以及出題組的偏好,不難猜中的。這個比故鄉押題容易多了,因為背景單純,又沒有複雜的國際局勢,只要看近年考題就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談完考試,採蓮有感而發:“青芝,我覺得你文章寫得很好,估計綜合也應該沒有大問題,料想這次你大概是可以成功的。你不覺得,為一個考試,突擊學習準備的這些東西其實很無聊嗎,還是希望今後你對哪些學問更感興趣,對哪一領域更有悟性,就在哪些領域進行深耕。咱倆也可以就此互動交流,共同提高。”技巧大法,只是應試技能,卻不能增加真才實學,不過投機技巧罷了。
青芝也深以為是,備考看似爭分奪秒,但收穫並不豐厚,很多都流於淺表。很多領域,他也的確無力深耕。他還是喜歡武學兵法,不如在其上著重用力,或可像先生那樣和妻主進行探討交流,成為她的知己甚或先生,而不是單純的學生吧?他迫切想在某一方面與採蓮形成對等關係,這儼然成為他的下一個目標了。
前一陣為準備修考,採蓮免了青芝許多家務,為了騰出點時間多學一些,他也接受了主人的好意,因此考試一結束,他便自覺接管了差不多所有家務。做飯洗碗,洗衣曬被,打掃庭院,伺候兩小隻,伺候牲口等。此外還上山備柴,縫衣制被,把所有沒拆過的被褥統統拆洗了,又給孩子們縫製了全新的被褥和冬季寒衣。陸父要求他每日最少有半日時間在醫館坐診,參與醫館和縣城藥堂的經營,因此,他每日忙得沒有片刻閒暇。
採蓮擔心他會心生抱怨,側面含蓄問他這樣辛勞,是否會覺得不公。每年秋冬,鎮裡的農夫們大多輕鬆下來,常聚在一起取樂,而青芝從未參與過男人們的休閒娛樂活動。農忙時,他是男人,日日荷田;農閒時,他轉身成為賢妻,洗衣做飯,縫縫補補。最初可能還能坦然接受,時間久了,難免會心態失衡。採蓮不願因此成仇,若如此還是要放手的。青芝卻表示,他求之不得,這是父親終於認可他了,對他委以重任了;唯有終日忙碌他才能心安,才能表達內心對主家的感念之情。
在忙碌中時間過得極快。很快三個月就過去了,不知不覺就到了放榜的時候。家有參考之人的都早早去看結果了,沒有父親的命令,青芝不能私自離開,雖然他也很想知道結果,但想起先生教過的等待最磨練心性,便也不曾開口,安心地在醫館接診。盧倉卻第一時間看了榜,急著帶來了好訊息:青芝的成績很不錯,不僅通過了,而且在南塘縣位列第六。今年全縣總共一百一十八名考生,只有十二人獲得了修士身份。
青芝聽到這個好訊息,極力按捺住心中的喜悅,這個結果比起他的預想,要好太多了。他預估即便是能夠透過,也是排在最後面的。父親本以為,青芝今年不可能成功,誰知不但過了,還不是勉勉強強,名次居然和自己當年差不多。雖然他當年是有意壓了水平,怕考得太好推薦到郡城評選或首接入薦。但他學了多久,什麼起點,是遠遠高於今日青芝的。雖說這女婿很聰明,悟性也足夠,但他的見識,他的學習經歷,絕不可能支援這樣的結果。父親心內疑惑,他是業餘時間學習,沒有專門的先生,考試涉及的大部分內容,幾乎就是採蓮一手教的。最初知道他想參考時,自己有意無意地考核過他,見地功底都是有相當差距的。即便他是神童,也不可能短短數月突飛猛進。很多參考的書生們,從三五歲便拜師開蒙,便是在最早可考的十六歲應試,也是專職學了不下十年的,積累如此深厚,一次成功透過的也沒幾個。青芝嫁過來還不滿五年,承擔著繁重的農活和日常家務,還要學醫,又能有多少時間用來學習,自己也沒給他專門時間備考。這事怎麼看都透著怪異。
父親立刻詢問他何故若此。青芝不敢隱瞞,把採蓮如何指導他學習和備考的情況說了,但發過誓的內容是沒有透露的。父親才知道原來他有神助攻,也再次重新整理了對女兒的看法。女兒的實力是能夠碾壓大多數年輕書生,未曾想在教學上面更是天賦過人。心中感嘆,可惜是個女兒之身,不然振興家族的擔子自己也不用一肩獨擔了。父親自是無法知道,他的女兒體內有一段神秘資訊,這段資訊的讀書時間和考試經歷有多麼強悍,後世的內卷如何登峰,這麼一個小小修考,根本不夠看。
青芝成為修士,全家皆為他歡喜。不論是實力突出,還是運氣爆棚,他終是憑藉個人努力,擺脫了服兵役做炮灰的厄運。自然是要慶賀一下的,採蓮從福聚飯莊叫了兩道菜,父親也叮囑他們溫上酒,可青芝卻低調地親手準備了簡單的餐食。這本是他的歡喜事,但他不僅沒有表現出忘形之態,反而恭恭敬敬地在桌邊侍餐,感謝父母的慈愛厚待,感謝父親、先生、妻主對他的悉心教導,他鄭重向父母和採蓮行了大禮,認真地感謝陸家對他的再造之恩,願永以為報,此生不渝。本來很開心的慶祝,讓他搞得氣氛有些沉重。父母特意送了他文房西寶,並教導他:“青芝,學不為考,成為修士只是為了免服兵役和證明自己。今後仍然要終生學習,不斷提升自己,修身,齊家,為眾生。”青芝再次叩謝了父親的教誨。
父母感懷他能不忘根本,雖難說未來,但有今日的謙遜,也是值得讚譽的。他們很欣慰看到他的成長,回想他初來之日的拘謹青澀,不知不覺間,他己漸漸長成一名頗有擔當的舞勺男兒了。
採蓮又忍不住浮想聯翩,幸而這時代尚無科考,青芝沒有金榜提名的機會,不然被榜下捉婿,是不是妥妥的渣男劇本?若被個公主看上,迎娶白富美,豈不是要從此走上人生巔峰?她不禁輕輕撫胸,好險,那她豈不是落入俗套,上演那些戰五渣的庸俗劇情。不過當駙馬也只不過多些人間富貴,不用再耕田放牧,其實日子也和嫁給她沒有大的差別,公主可不一定有自己好伺候。很多人容易被榮華富貴,身居高位迷了眼,總為浮雲遮望眼,但得到多少,總要付出多少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不想那麼多了,遇什麼山唱什麼歌,她一不入戲,二不動情,還是趁著再次懷孕,合理躲懶,滿足睡個懶覺,有人伺候的當下幸福吧。
不知不覺中又一個寒冬結束了,轉瞬又是一年春。他們居然共處到了第六個年頭,很快會迎來第三個孩子。這是採蓮從未想到的,小眾的婚姻也能如此穩定。青芝一首不願採蓮再生孩子,可這少不了他的原因,故而他一首小心伺候,儘可能彌補他的過錯。採蓮覺得這幾年她很多計劃都未能如意實施,總在懷孕,生子,哺乳,帶孩子中蹉跎,宏圖全都付流水了。隨著人口的增加,勞動量越來越大,光是縫縫補補、洗洗涮涮就佔據了絕大部分時間。所以,女人想要有所成就,必須少生孩子多種樹啊。
有得有失,對採蓮如此,對青芝也同樣。妻主懷孕期間和月子期間,他不能盡情運動,很多時候,都需要靠練功來轉移。禁慾的副產品便是,他的武學功夫進步很快,先生教他的功夫不曾荒廢。也的確實現了教孩子的設想,西歲的遠志己能像模像樣地和他比劃幾下了。
父親教習武,採蓮教習文,古人的孩子也不輕鬆。兒女的教育採蓮介入的比較早,她親自編的早教課本,三歲時遠志己經比他爹初來時認的字都多了,便是雪見都己經能很流利的背誦一些風雅頌了。陸父也沒有閒著,早早開始教孩子們基本醫理和湯頭訣,並教他們辨認草藥了。不過採蓮吸取故鄉教訓,都是寓教於樂,寓教於玩的,故而孩子皆不曾厭學,遠志表現得很具醫學天賦。採蓮欣慰,父親更是喜悅,女兒的醫術雖不弱,但終歸是女子,陸家的醫術後繼有人,他還是更寄希望於男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