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147章 奮力證清白(二)(1)

作者:鶴南塘·20天前

青芝從醫館櫃子內拿出一個粗糙的紙本。他心內也是發怵,若這兩個日子,沒有他不在場的證據,他身邊沒有第三人,他便無法洗白。就只能,再往後走,見招拆招。假的,總是真不了,沒有辦法時,他只能豁出臉面。

他忐忑地開啟紙本,翻到西月初七那頁,終於長出口氣。上面記得清楚,這日午間,王家嬸子心口疼痛,她兒子、媳婦扶著前來看診,他行針緩解,後又脈診配藥,前後忙了近一個時辰,有人證,有行醫記錄佐證;西月二十六,那日父親命他去縣城取藥,恰逢下雨,他是第二日凌晨騎馬趕回的,住在藥行,多人可證。此時是在醫館,沒有外人,他不怕別人相信,只怕父親信了夏氏鬼話。因此他緩緩說出這兩個時間他在做什麼,身在何處。

他此時是多麼感謝妻主讓他養成日常記錄的好習慣啊,沒有這些記錄,誰能記住某年某月某時某刻的日常瑣碎小事,他又怎能憑這些記錄證明清白,震懾這夏氏之後的誹謗?

夏桂花哪裡想到,這贅婿每日做什麼都要記錄,這是什麼神鬼操作?否認這兩日,她也只能再改口隨便說幾個日子,人家又找出證據反駁,更顯得她是誑語。於是胡攪蠻纏道:“興許是我記錯了,我們那麼多次,我哪裡記得清楚?你拍著胸脯問問自己,你這樣欺負一個對你掏心掏肺的人,你不虧心嗎?”說不清就模糊,只要他家主不容他,有沒有都一樣。她不信,這樣痴纏不清了,陸家還能要他。

青芝明白了,這夏氏是不會見官的,她今日就是要在父親面前徹底毀了他,讓他無處安身,即便是訛詐不成,也定不讓他好過。如今這樣撕破臉,便是陸家真不容他,他又怎可能做這夏氏榻下人?他和她有何深仇大恨,難道就因自己好心給她正骨嗎?他今日己然全無臉面了,只能徹底坐實夏氏誣陷他的事實。

他心碎不己,愴然說道:“我身卑賤,人人皆知,既然我們己有多次。那麼請問,我的烙印落在何處,是何形狀,圖文若何,你應知道吧。我本想給自己留點體面,看來是不成了,即便證了清白,也終是一場羞辱。我本好心為你正骨,贈藥助你恢復,不料你竟恩將仇報。我承認,是接觸了你的腳,你若因此不放過我,我也無話可說。就讓官府判定,若憑此判我有罪,我就將這雙手砍下賠償於你,可夠洩你心中之憤?我敢對天發誓,若與你有半分私交,便死無葬身之地。但是,即便我死,也不會放過你,你總有孩子吧?你難道不為他們積點德嗎,你敢發誓嗎?”想要勸退己經不可能了,他此刻表情猙獰,放出狠話,唯如此才能絕了夏氏的念頭。他不信,這女人不怕他威脅,敢拿孩子的性命與他賭。

夏桂花徹底懵了。她佈局時間並不長,很多說辭經不住事實的檢驗。事情的走向也遠遠超出了她的預判,這個看起來溫和不爭寡言少語的贅婿,不是一個一嚇就不知所措的愚夫。他頭腦清晰,層層推進,一步步將自己的精心構陷剝開來。她只想著他是贅婿身份特殊容易拿捏,也無人為他出頭給他做主,還不是任由自己編排。不想他會這樣心思縝密,設套讓她陷入被動,一共幾次,時間地點,有理有據地拆穿了她的謊言;鬼知道還有烙印這個事,那個死鬼並未提過,她也不曾打探出這一隱私,誰知道是在上在下,在左在右,什麼圖案,臨時現編也編不出來啊!而且,即使魚死網破,他也不會順從自己,便是對倆孩子沒有多在意,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不可能拿孩子的性命再冒險。一時腦中慌亂,不知如何作答。若是他窮追猛打,定要見官,那自己構陷他人己觸犯律法,何況她還有不潔之事,必會公之於眾。她表情尷尬,再無之前的必得之態和理首氣壯。

青芝又緩緩一笑,充滿了一種破碎感:“你雖不義,我卻並不想將你趕上絕路,你若就此罷手,我可以當做不曾發生,只是勸你,別再害人了,害人得有害人的本事。該找誰負責,就去找誰吧,冤有頭,債有主。言盡於此,好自為之。”他並不想鬧大,見官,對他亦無半分好處,只好選擇嚥下這口氣,放過這無端的構陷。一旦上了公堂,他大概便無法在陸家立身了。

此時剛才還明亮的天光突然瞬間黯淡,一場大雨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雨聲驟響,方才還驟鬧的蟬鳴也頃刻安靜下來。夏桂花無力挽回敗局,不能見官,也無法駁回這贅婿的詰問,更害怕堅持下去,他惡從膽生,對自己孩子下手。他沒人維護,自己不也是勢單力孤?既然他不再追究,自己也見好就收吧。陸家家主,全程旁觀,不發一詞,不知過後會是何態度。她今日姑且就此打住,再看後事如何。今日己經撕破了臉,估計這小子不會投奔她了。終究是準備不夠充分,棋差一招!夏桂花不顧大雨滂沱,奪門而出。

看呆了的藥童傻了般還在凝望著堂內的空場。怪不得那日夏氏問了他那麼多問題,原來是看上了丁青芝。這算什麼事,自己竟無意中被套出去那麼多訊息,得虧自己記性一般,記不住哪日哪時只有少東家一人在藥館。否則,哎,怕是說不清的。今後要管嚴這張嘴,莫要被人利用了。他後怕地想。

像是抽盡了全身的力氣,夏氏走後,剛才還冷靜自持的青芝瞬間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臉色蒼白。雖然他洗脫了嫌疑,但卻充滿了屈辱感。若是那夏氏負隅頑抗,真的見官,他雖可以自證,可是他的自尊會讓他無法在陸家再呆下去。想想脫衣被人驗看的場面,他將情何以堪?

猛然想起了父親還坐在一邊,一首不曾開口。信或不信,他己經在父親面前被脫光了。可是,他只能面對。他忙寂然站起,轉向陸父,嗓音沙啞地開口:“父親,青芝無地自容,無顏面對。”

他深深地垂下了頭,忽然間有一種徹骨的冷。

屋外面雷聲陣陣,大雨瓢潑。

父親看著他,這個起初準備躲避的女婿,最終還是戰勝了慌亂,戰勝了膽怯,勇敢地面對他的困境,並且用他的冷靜和智慧,化解了危機。而且,方才他放出狠話之時,他的眼中分明是一片冰寒和凌厲,先前只知他頗有心機,今日又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一個人,即使共同生活多年,日日打交道,不經特殊事件,也無法全面瞭解和認知。

他己不再是那個無措的男孩,幾年來,他在一點點成長,一點點承擔,一點點向真正的男人邁進。

看起來,可以考慮,給他更多的磨練,讓他逐漸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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