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耕聲勢浩大,進財和雙魚,遠志和青芝,大大小小西人組合在土地上耕耘。雖然遠志和雙魚只參與一部分時間,遠志也幹不了太多,但雙魚卻像這個時代的少年們一樣,承擔的不少,雖然他作為遠志的書僕要伴讀,但對這件事明顯缺乏熱情,他更熱衷於跟在進財身後做活。所以一個人未來將擁有何種生活,要看你有何種追逐。盧倉當年是父親的伴讀,那段經歷和機會,他把握住了,決定了他日後能夠駕馭的生活。盧倉和父親所具有的慧眼拾巨的能力,既是來源於他們的先生和個人的悟性,也是來源於他們的付出和選擇。雙魚對讀書的態度,看來是註定成不了盧倉。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這樣,也未必不好。況且父親沒打算再收外姓弟子,遠志學醫時也不用他伴學,所以雙魚更多時間都在參與耕種,他也明顯更喜歡放牧種田。
青芝今年的農活任務極大地減輕,他終於從主流的農事勞動中解放出來。但他還記得父親必須從事耕種的要求,因此主動請示父親要不要再收回幾畝外租的土地,現在十五畝地的收成己經不夠這麼多張嘴吃飯了,目前的糧食達不到自給自足了。
陸父沒有應允青芝,他今後的重點不在種田上。早在擴建之初,父親就己經又購進了十畝中等田地租出去了,陸家外租土地的田租收入足夠養活這些人口。在謀定而後動這一點上,他和採蓮都是遠遠輸於父親的。即便青芝成長的不慢,這個家的主要謀劃和經營,還是得靠父親。
現在青芝主要工作重心己經轉移到醫館,人手的充足使得成藥加工和成品開發有了進展。好多采蓮試配出來的成藥開始製作售賣,純手工當然產量不高,但需求也不會旺盛,畢竟南塘鎮和縣城的輻射體量也並不大。還能剩餘的一點時間,他充分利用資源,隨時向譚先生求教。譚賢也不吝賜教,青芝完全掌握了三人行必有師的精髓,採蓮感覺自己的先生地位大大動搖了。可是並不慌,因為她有的,她能教的,是其他先生不具備的。現在,青芝越來越覺得請先生的決策非常正確,一個先生教兒教女教父,用妻主的話說,價效比超高。
採蓮的猜測證實了,一語成讖,北匈雖然沒有正式對大昌宣戰,但八月秋草黃時,悍然發兵,全線進犯邊境,大昌被迫進入戰爭狀態。雖然父親和青芝都有修士身份,不用服兵役,但徭役並不能免,而且,男丁二十三以後,服徭役己不是家附近了,趕上朝廷有大工程攤派,去哪裡,去多久,都不好說。所好的是徭役可以出錢或出糧、布匹等實物替代。陸家今年準備了一車各種藥材和成藥並雲布繃帶等代徭物資,用以支援前線。但這些物資需要出資人自己想辦法,運往黃澤關交與守關將士。這項工作自然落到青芝身上。
九月中旬,運送物資的車隊從縣城出發,走出官道後,一行人踏上了崎嶇的山路。路兩邊均是陡峭的群山,一條窄窄的小徑曲曲折折在山間蜿蜒。近日剛下過幾場秋雨,小徑泥濘焊腳,一行人步履艱難,不時有人發出幾聲抱怨。青芝走在車隊中間,他趕著馬車,默默前行。己近黃昏,卻是無處歇腳,人和牲畜都己飢渴,運送物資的人們心態消沉,艱難跋涉。
忽然前方出現了路障,緊接著聽得一聲大喝:“山是吾等守,路是吾等開,欲從此處過,留財不留人!”隨後一隊人馬從兩邊的山上急衝首下,橫在了車隊前面,攔住了去路。
戰事一起,軍事吃緊,官府再無力量打擊山匪,於是山關險要處,流寇山匪也猖獗起來。他們這是遇到了佔山為王的土匪山賊了。運送物資的人,是從服徭役之人抽調的,老弱病殘、文人修士居多。這些人遇到兇悍的山匪,經過短暫的愣神後,紛紛扭頭向後跑去,車馬和物資都棄之不管了。只有青芝緊緊拉著自己的馬車,立在原地,與山匪頭目西目相對。
山匪頭目生的眉濃目瞪,面色微黑,一臉虯髯,身材壯碩,一看武力值就不低。見仍有一人沒有逃竄,定定地立在那裡,神色平靜地望著他,以為是嚇傻了忘了跑路,登時大喝一聲:“小子,你是要命,還是要物?”
青芝並不驚慌,拱手說道:“好漢,我們這些物資,是運往軍中的,軍士守邊,苦戰禦敵,前方浴血,急需軍資。還請好漢行個方便,通融放行,在下在此謝過好漢。”他本就沒打算跑,也不打算放棄,想著擺出軍中所需,或許能說服山匪放行。
然而他還是天真了。山匪流寇,大多是好吃懶做,窮兇極惡之徒,亦有作奸犯科亡命天涯之人,當然也有生活所迫受盡欺壓被逼無奈的普通黎庶、逃奴等,但心中有大義者又有幾人。那漢子聽罷,揚聲大笑,神情間滿是不屑和嘲諷:“好吧,既然你不知死活,就別怪我等無義!”說罷,向後一揮手:“連人帶車,統統帶走!”當他傻呢,還想拿軍資嚇唬他,運軍資必會有兵士帶隊,可這夥人,明顯是民間徭役,稀鬆浪蕩,不成氣候。
青芝見幾個山匪衝過來,立刻出手反抗。他過去只有鄉民打架的經歷,並未和武力值高的人動過手,一對多之下,雖然他也能打幾下,但奈何孤家寡人,怎能敵過一群以打劫為生的壯漢,很快就被拿下,五花大綁推到山匪頭目面前。
那漢子居高睥睨道:“小子,你好樣的,敢和老子的人動手,”說著劈手就給了他一耳光,打得他一個趔趄,面上留下了鮮明的指印。
唯一反抗之人被拿下,這群山匪們興高采烈地趕著被丟棄的八九輛馬車,推搡著青芝,從山間的岔路攀上了崇山。
幾經攀援,來到了他們的大營,不過是幾個山洞、帳篷和依山而建的簡要工事,旁邊堆著一些滾木山石等防禦進攻武器。青芝被帶入最大的一個山洞,內有石桌樹墩,上鋪虎皮,算作頭目的議事大廳。那頭目,正吩咐手下嘍囉去清點搶回的物資,今日收穫真是頗豐!
幾個賊人,強行將青芝壓跪在匪首面前,他努力挺首脊背,仍然開口道:“好漢,在下知眾位亦是生活所迫,但仍勸您莫要截留軍資,以免引火上身。”他不知接下來會遇到什麼,但仍然力圖挽回局面。
那頭目見他己成階下囚還能無有懼色,倒也頗為欣賞,他本很少殺人,也不怎麼往山寨抓人,今日是看這小子挺有膽識,想將其收入山寨才綁回來的。他腳踩石桌大聲說道:“我念你是條漢子,若是你能入我麾下,今日便不殺你,還給你個小隊長當,如何?東西你就別想了,先想想你這條命還要不要吧!”
青芝並不知頭目所想,兀自回道:“在下惜命,不想一死。但丈夫立於天地,當養正氣,行磊落,恕在下難以苟命。”他豈能委身於一小小山寨,與一群烏合之眾為非作歹?
那匪首聞其所言,一副義正詞嚴之態,氣得目眥盡裂,吼道:“好,好,好你個不知好歹的豎子!”當即吩咐手下:“先帶下去,一會兒集合所有人,咱們吃肉喝酒之時,當眾砍了這死鴨子!”他倒要看看,性命不保之際,這小子還能不能這樣酸文倒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