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174章 送資入黃澤(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青芝他們三個人趕七輛馬車,再次走上了那條蜿蜒的山路。一路之上所見皆為黃土山石,風從耳畔吹過,嗚嗚作響,更顯悲涼。山路地段無食宿之處,三人自備乾糧水囊,行來十分艱難。幸得這兩名山匪熟悉路況,晚間能找到平坦背風之地停車過夜。青芝知道,這二人不過是聽從駱川之令勉強護送,他又於席間斷了老黑的手指,若是他們兩人看他不爽,起了不義之心,他還真不好防備。即便是可以搞定,但一則對不起駱川,二則他後路難行。故而他極力與兩人拉近感情,邊走邊聊,詢問二人身世,家中是否還有他人等等。

其中高個子的叫毛焦,長條臉,丹鳳眼,發黃的皮膚,長得很大眾,丟在人群裡很快就泯然於群的那種。他自述二十有七,晉雲郡東北部廣林縣城人士,本是玉雕藝人,因壞了客人定做的玉石,無力賠付,便逃之夭夭。因無路條身份文牒,總怕查到身份,先前躲在一鄉紳家裡做農耕短工。可是手工從業者耕地不在行,力氣也差事,收秋後便被辭退了。無奈離開後繼續東躲西藏,恰碰上駱川拉隊伍,便稀裡糊塗地投在其麾下做了賊寇。家中有父母妻兒,也不知他跑路後境況如何。說起家中父母,他眼中淚光點點,惦記之情浮於面上。

青芝想著他若辦完差事,回去路上應是順路,可以替他去打問一番,或是幫其給家中遞個訊息。便問其家住何方,是否需要幫忙。

毛焦本認為這是一趟苦差事,沒想到這陳二居然這般好心。他也略識幾個字,身上有一塊劣質玉牌,刻有平安二字,他當即摘下,拜託青芝捎到爹孃手中,報個平安。因著青芝的應允,他一路千恩萬謝,鞍前馬後地配合著,倒讓青芝省了不少力氣。

另一個山匪是個矮壯的後生,有著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年齡不大,但眼睛一瞪一股子混樣,似是個脾氣衝動之人。聽得毛焦和陳二提起家人,他也憋不住,不等青芝問詢,他就自我介紹姓王名閔,本是代北郡北部赤燕縣人士,才剛三七之年,家有田地十餘畝,又娶了個貌美的婆娘,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但忽然禍從天降,某日他看到有富家公子調戲自己婆娘,一怒之下,失手將人打死,不得不亡命天涯。

他臉上全是懊惱憤慨之氣,自顧自說著,估計他走後家也散了,家中爹孃肯定容不下自己婆娘,他一跑,也不知能不能留下她和孩子。他仰著臉龐懇切地望著青芝,請求道:“陳二哥,你回去時能否繞行一下,也幫我打探一下家中情形,看看我婆娘,是否還在家中,孩子可還好,行不?”

根據兩人家的方位,青芝盤算了一番,他返回時可經遼源縣向東入廣林,然後進入代北郡後先向北進赤燕,接著再向南返家。雖然要向北繞一程,但總體來說不算太背路。既承他們相送之情,他便應該幫這個忙,也就應了王閔之請。

王閔也不再抱怨當家的給的這趟差事,和毛焦配合著趕車行路,取水之事都不假青芝之手,也是個性情中人。三人一路上敘著話,像是老熟人般趕著路,不再覺得路途艱澀。走走停停,行了三日,才出了山區進入官道。

入得官道,路則好走一些,也終於在日暮時分,投宿驛站,三人總算能好好睡一覺了。看見有差役送信,青芝忽然靈機突發,與驛差套近乎交好,請求他們替收保管信件,到時候便是他們三人中之一到此取信。驛差又無需費什麼力氣,便應了他。

青芝便和毛焦王閔說好,他若是打探得他們家人的訊息,會寫信到驛站,不過怎麼也得兩月時間。他們可估摸著時間,找機會來看看,有信的話取回去,可讓二當家的給他們讀信。但山寨裡,大多是見不得光之人,不能寫真實姓名,且只能由他二人前來,驛差才會將信交於他們手中。

人家是友情護送,又是吐出到嘴的財物,故而驛站花費,青芝自是一力承擔,也少不了給驛差些好處,不然人家可不幫忙保管轉交信件。此處驛站己接近北地,驛站差役聽說他們是送代役軍資入黃澤的,還熱心地告訴他們,路上不太平,前幾天就有一隊運軍資的被山匪搶了,官軍正加強沿線佈防呢。嚇得毛焦王閔低頭不敢說話。

又行一日,己近黃澤關了,毛焦和王閔不敢再往前走了。挨近關口,要查身份查關碟的,他們都是逃逸之人,經不起盤查。青芝也知他們的情況,給二人留了足夠回去的盤纏,只得一人獨自向前。

但他一人,實在是趕不了七輛車,無奈只好蹲在路邊等。好在等了一會兒,終於看到幾個路人,他上去好話說盡,又承諾出錢管吃喝,才勉強僱得三人,幫著他趕車,慢騰騰終於在日落時分趕到關口。

守關計程車兵正準備閉關,一旦閉關,須得在關外等上一夜。夜裡的天氣格外的寒涼,青芝急忙陪著笑臉,向守關計程車兵解釋:“軍爺,小人是代北郡南塘縣運送代役軍資的徭役,己經遲了好幾日了。請軍爺行行好,就讓我今日入關吧。”說著,往那兩名士兵手中分別塞了了幾枚銖錢。

一名黑臉士兵睜大了眼睛,問道:“什麼?代北郡南塘縣,代役軍資?把你的文書關碟,拿出來,我看看。”

青芝雙手遞上,那兵士看完文書關碟,又把眼睛上上下下地掃了他幾遍,才對另一兵士說:“順兒,去請守將大人。”

青芝不知何意,只能靜觀其變。好在守將倒是來得不慢,穿著輕甲身材魁梧的一名紅臉大漢。他仔細看過文書關碟,又盤問青芝一路經行,然後,有些激動地對他說道:“南塘縣的代役物資不是被土匪劫走了嗎?你是如何奪回來的,倒是個能人!”遂對那兩名兵士說道:“開門,放他入關!”

青芝趁機問那位守將,才知南塘縣的押運官吏幾日前己快馬加鞭地上報了軍資被劫的訊息,這邊己經記錄在案了。不成想幾日後,被劫的軍資又送到了。青芝於是描述了一番自己如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匪首;匪首如何深明大義,聽聞是抗擊北匈的物資,除因為之前上山途中墜崖毀失的物資外,其餘全部返還。故而他才歷盡千辛萬苦,遲了幾日將這批代役軍資送達。

守將看著他衣上征塵,滿面僕僕,又聞他僅憑口舌,說動匪首放行,對他是又佩服又感動,招呼手下士卒,給他一間屋舍休息,吃喝管足。

他們將所收物資登記在冊,發現與押運官吏所報只少了兩車糧食。大家都是明白人,也知青芝所說的毀失,不過是遮掩。但能讓山匪將吃到嘴裡的東西吐出,己經著實不易了,哪裡能一絲不少。

按說代役物資只是車上的物品,馬車都是代役人自家的,還有的是租的,應當返還的。但青芝可沒能力帶著這些車馬返回,正在惆悵之際,那名守關將領忽又問道:“丁壯士,如今軍中馬匹甚缺,上面己下令徵用民間馬匹,不知你可有異議?”這相當於對他們南塘縣的馬匹網開一面了。

一匹馬對於鄉民家庭來說,可不是小物件,那是幾輩人奮鬥出來的財產。青芝尷尬地笑道:“軍爺,官軍征馬,如何能徵得小民同意?”他既無力帶這些車馬回去,不如賣這軍爺一個人情。再說,這本就是被山匪搶走的東西,如今能支援軍備,也是好事。

守將見他甚是識趣,其實征馬並不強制,這等於送自己功勞了,當下說道:“如此甚好。我們會記下這些征馬的人家,今後徭役兵役的,少不了你們得些好處的。”

青芝接上他的話頭,答道:“軍爺,既如此,不如車架也給折算上吧,沒有馬,車架子我也無法運回去。只是如此,回去時我只能徒步了。”

守將此時笑道:“你倒是敢說。好吧,給你們多做些價,回去時,我給你匹驢子代步,如何?”

這己是意外之喜了。別家的車馬都扣了,獨留下他們家的,似是不妥,故青芝沒有要求返還陸家的馬,況他私心也想為抗擊北匈出些綿薄之力。但能給他匹驢,也會省了他許多力氣。他欣喜地肅手行禮:“如此,小人多謝軍爺厚意。”

雙方簽字交接後,守關將領特意著重記下他的姓名,言明準備上報郡縣,以資嘉獎;同時也暗自記下駱川和西門安名號,這樣的山匪,便是日後剿匪之時,若碰到他的將士手裡,可以從寬處理。

這幾日趕路,很是辛勞,這一宿,在陌生的關卡營房裡,青芝居然一覺睡到天亮。和守關將士告別後,他踏上了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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