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193章 前憂今日解(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營房裡眾人都是同行一路的被徵者,同處時間或短或長,有的才剛剛熟悉,可明日就要分別。一時有與人話別者,有暗自神傷默默無語者。

三弟的分別感言聽在駱川耳中,引起別樣情緒。今晚西門安不在,不知他會如何安置章臨兒。二弟是紅塵心不死,有個女人,便有一分牽掛。他不願有任何掛牽,本想在山寨中過一天是一天,可卻被命運推著,走向了又一個未知。他默默地盯著屋頂,目光深邃,在黑暗中獨自沉默著。過往的歲月此時有如轉輪,飛快地旋轉,他曾是流浪者,飄如飛蓬,見過各種沉浮,飄著飄著便成了王者,王者總是比別人孤獨,更讓他明晰了世情。今後的生活,於他而言,絕不好過,這一刻,他有些後悔那日的草率了。

黑夜吞沒了所有的情緒,黎明卻喚醒沉寂的軀體。軍營的早晨開始的很早,天還沒有透亮,卯正時分,催促士卒起床的銅懸發出清越的聲響,傳音極遠,所有兵卒聞音而起,列隊操練。新徵入伍的兵卒亦不能例外,在一片吆喝聲中,列隊晨跑。

在影影綽綽的黎明中,西門安和李虎己匆匆歸隊,他們都是守信之人,既己選擇,便會服從,昨日己經是破例的恩典了,自然不會剛入軍營便落人口實,違反軍紀。列隊的匆忙中青芝看見西門安,忙忙地問:“可都安頓好了?”

西門安點點頭,邊跑起來邊回答道:“兩人租了一處院,正好作伴,都安置好了,三弟放心吧。”他能娶到心悅之人,三弟是幫了大忙的,他開導章臨兒那些話,讓她想通透了,也曾陸續地告訴了自己一些,西門安為此非常感謝青芝。雖然三弟年齡不大,可看事通透,不論是勸人,還是開解人,都很有切入點,很有說服力。

西門安解決了後顧之憂,青芝才真正放下心來,從去年促成了他們的姻緣起,壓在他心頭的一塊石頭總算徹底移除了。

今日他們會被重新分伍歸什,劃隊編屯,分配編號,就此開始正式的軍旅生涯。每個士兵的編號是唯一的,終身的,不管今後被劃歸到哪裡,這個編號都不會再變。

今日重組的還有昨天到來的另幾支隊伍,是今年新徵的兵役,合起來共有五千人左右,可以整編成十曲五部一營。按照年齡和地域,由專門掌管編伍的人員進行劃分。五人為一伍,兩伍為一什,伍長什長沒有軍階,均服從於隊長;五什為一隊,隊長是軍中軍職最低的長官,不會在新卒中任命;兩隊為一屯,屯長即為百夫長,雖然軍職低,但需要的戰功並不少,且可安置家眷在駐地為戍民了;五屯為一曲,兩曲為一部,五部為一營,兩營為一軍,加上後勤服務、軍醫、長官,一軍約一萬二千人左右,曲部營的軍階屬於中級,但越往上越難升任。

風陵津分東西兩軍,他們屬於西部軍,一軍又按兩營分駐,他們新人均編入二營,是方回主要打造的虎狼營,由將軍親自安排訓練事宜。

編伍人員唱名和編號,被唱名之人上前領裝備和編號牌、手環,青芝編號6375號,屬西路軍風陵津軍第五屯第二曲三部二營,平時按隊整編住宿操練。分在他們隊的熟人不少,有秦寬、駱川、西門安、王閔、李虎,還有田易山寨的一個山匪李闞,也是先前編在他的小分隊的,幾個代北郡各縣的征夫,是此次被方回強徵的徭役,其中有一半人員都是他們運送隊二百多人裡的,還有一半是各地新徵的兵役。

領到編號牌後,青芝搬著行李轉入新的營房。是很大的一間屋子,共住兩什二十人,面對面兩排通鋪,一鋪睡十人,地方還算寬敞,在他眼裡,條件挺不錯的,至少比丁家的居住條件要好。

安放好了東西,青芝就走出去,繼續看其他人的分隊情況。剛一出去,就聽到季從分到了六屯,很遺憾,季非也是六屯,還和他分到了同一隊,且他們不僅同隊,還是同伍。這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隔著老遠,青芝便看到季從慘白的臉和絕望的神情。

想到他昨晚安慰季從的話完全落空,不知為何,青芝竟覺得對不起他。又想到自己,並未被特殊編伍,可能是他們是方將軍強徵之人,相關資訊尚未整理歸集。可之後總會被發現的,便是大哥二哥不說,也不能保證秦寬不會說,即使不是故意的,就秦寬那張嘴,保不齊也會不小心說出。到那時,一個隱瞞不報,也不是他能吃得消的。他還是不抱僥倖之心更穩妥。

這樣想著,一抬眼,恰好看到方回正站在不遠處,身旁跟著兩名軍官。他們幾人正默默看著新兵卒們編隊分伍的場面。

儘管很不願和方回打交道,可青芝想到自己的情況,他不知該找誰說明,大將軍是這個軍營軍職最高的長官,首接稟明雖是逾矩,卻總比隱瞞不報要好。

因此他鼓起勇氣,向方回走去。走到規範距離,站住,行單膝軍禮:“西路軍風陵津軍二營三部第二曲第五屯6375號士卒陸青芝參見大將軍。”

方回冷冷一瞥,像一陣冷風吹過他周身,一股冰冷的寒意入髓:“又有何事?”這個軍卒,他也算印象深刻,很有想法,也敢於首言。看這樣子,怕是又有什麼事要奏報了。

果然,青芝接下來的話讓方回萬分詫異:“將軍,標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該上報何人,今逾矩稟明將軍,請您定奪。標下以僕贅之籍從軍,剛編入普通軍伍,但標下悉知,低賤之籍,應另行編伍,還請將軍明鑑。”

這樣出色之人竟是僕贅身份,方回萬沒料到。想來若非那日的強徵,人家本是修士,可以免軍役的,如今不但從軍,根據規定,還要被編入破軍之伍,方迴心中竟鈍鈍地疼了一下,似是有什麼搗在心口一般。雖非同類,但到底都是淪落之人。

在他的軍中,他要破了這些規矩!什麼七科謫、單管控,他強徵和收編的這些人,若按此規,恐怕很多人都要入此列。可他要組建不一樣的隊伍,他的破軍,不是破軍之破,而是利矢之破,是如狼似虎、令敵喪膽的虎狼之軍!僕贅怎樣、商賈如何、逃犯又如何,他不也是一個罪奴嗎?他偏偏要不拘一格,不管何種身份,只要有勇有謀,冠列三軍,他絕不會以身份別高下,分軍伍。

因此方回凜冽地開口:“凡我徵之人,皆非正常渠道從軍,自然不按常規行事。記住,日後只要承受住訓練之苦,不被淘汰,服從安排,考核勝出,便是我虎狼營虎狼軍成員。在虎狼軍,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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