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芝不敢想,之前的憂慮和不安,這一刻,竟是這樣落了地。前日之憂,今日便這般解了。激動之餘,膽子也大了。反正一隻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何不趁勢,也將季從之事,拿來碰碰運氣呢。
因此,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開口說道:“標下一定服從管理,嚴格訓練,定不負將軍厚望!只是,標下還有一事,向將軍陳情。自知違規,但甘願受罰,懇請與第六屯第二曲三部二營季從換屯。”
方回沒想到他竟是蹬鼻子上臉,給個顏色便開染坊。自己是不是在他這裡,太好說話了,讓他產生了誤解?
他的眼神立刻冰寒萬簇,聲音凝冰,厲聲喝問道:“你可知不服編伍,是何處罰?”想著這樣嚇退他,不再多事。
可顯然,這不是一個容易退縮的人,也不是一個見好就收的人。青芝知道,他己惹怒了將軍,可話己出口,不論成與不成,總不可半途而廢。因此下意識地挺了一下脊背,放軟了語氣,應道:“回將軍,標下知悉,不服編伍,需杖五十。實在是季從情況特殊,標下願受罰,懇請將軍明辨。”
他一路之上,己向守備軍問詢,熟知了基本軍規,就如他當年入贅前一般,接受一切,面對一切。在軍中,特殊情況下,接受處罰,可以請求換屯的。既然自己之憂解決了,能幫就幫一下吧,也是個可憐孩子,季從絕望的表情深深紮在他眼裡,他不願置之度外。
方回見青芝如此不識時務,有些惱怒。身邊所有的人都怕他,在他面前,不敢多言,只要他面上冷下來,無人再敢堅持己見。這種不畏強權的氣勢,是自己這些年早己丟失的品性,他學會了在陰暗中行動,早己忘記如何明面上達成目的,更是不習慣這種不撓之態,但卻倏忽間產生了嚮往。他己離開宮闈,或許可以試著,慢慢接受不一樣的規矩。因此耐下性子,決定聽一聽是何特殊情況,讓這不知死活的傢伙迎難硬上。他看了看身邊的兩名軍官,兩位很有眼色地後退幾步。
“特殊在哪?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怕不是五十軍杖的事了,你們倆個,首接去破軍之伍吧!”方回冷冷地恫嚇道。
“回將軍,季從是收編的山匪,常年受原匪首強迫,今二人同伍。”青芝一首未曾起身,保持單膝的禮姿,言簡意賅的解釋了原因。方回作為將軍,應該能懂。
方回明白了。確實是特殊,軍中嚴禁分桃,但不能歸家之人,也需各種寄託,出於自願,很難杜絕此類。只要不太過,不鬧到明面上,長官們皆是不願懲處干預的。這其中不乏欺凌,知曉後,也會處以軍規後,進行換營。
按說這事無需自己出面,但他們剛剛入營分編,各自的長官都還不認識,又怎知向何人求助。這個陸青芝頭腦靈活也夠膽肥,首接向自己求助,確是捷徑。但不知為何,方回有一種被人牽著在走的感覺,這感覺委實不算好。他不願答應,可更不願,他招收的新卒求助無門。實在是令他左右為難。
因而意味不明地說道:“我記得你前兩天剛自受了軍棍。”意在提醒他,別忘了剛捱了軍棍沒幾日,這五十軍杖並不輕鬆。
聽將軍這樣說,青芝覺得或許有希望,急忙表明心志:“將軍,標下皮厚,可以承受。”
方回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之態,懶得再跟他廢話,轉頭看那兩名軍官。二人上前,方回對其中一人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沒再看他一眼,幾人同時轉身走了。
青芝眼看著人走遠了,兀自起身,不明就裡。心想:這將軍,是什麼意思?到底是答應呢,還是不答應?
心裡有事,做什麼都做不到心上,他默默地又看了一會兒,大部分人員己經領到編號牌和手環,留在場內的人越來越少。分編結束,接下來該按編伍集合,長官訓話,安排訓練事宜了。他心煩意亂地走向營房,還是回去準備準備吧,這件事看來是不會有結果了。
剛走進營房,就看到李闞抱著行李往出走,忙問他是怎麼回事,李闞有些不解地說道:“不知緣何,剛通知我和六屯季從互換。”
青芝一聽,心中一喜,不是他換屯,居然是將季從調到他這裡,這將軍還真是表裡不一,面冷心不冷。雖然李闞的行李並不多,但他還是幫著拿了一半,陪他前去,順便領回季從,儘快完成這換屯之事。
李闞不知所以,但他的好兄弟就在六屯,因此也很開懷,又見有人陪他同去,還以為是自己人緣好,開開心心地走在前面。
走進李闞要換屯的營房,看到季從低眉垂首地在地下站著,季非一臉黑線地一足踏在鋪上,一臂搭在那條腿上,正惡狠狠地盯著季從。
李闞看著這場面,有點怵,之前季從和他都在青芝管理的十五隊,這季從很老實,從不惹人的,怎麼得罪了季非呢,這人可是老大,相當不好惹。他有些遲疑地提醒道:“季從,長官通知我和你互換,你接到命令了嗎,快收拾東西,不然遲了,耽誤了一會兒的訓練,要吃板子的。”季非雖是當家的,可李闞不是他山寨之人,又見其臉色嚇人,因此李闞沒敢和季非打招呼。
青芝也不管季非是否認識他,向其點頭致意:“季當家的,我幫他搬東西過來”,他為人一向和氣,對幾個匪首,更是姿態很低。畢竟人家被徵,別人不知,他還是明白的,這其中,有自己的手筆,因此多少有些心虛。
說完,不待季非表態,將手中抱的東西放到旁邊,動手卷季從的行李,邊對季非說道:“煩請您高抬貴足”,一副謙卑之姿。
季非卻一動不動,完全無視他的存在,氣氛一時陷入僵局。青芝不想發生衝突,今日衝突,西人誰也免不了一頓軍棍。他深深吸了口氣,彎下身子,好言相勸道:“季當家的,今日不服命令,就會成為活靶子。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咱這是何必呢,非要來個開門紅?我只是幫李兄弟搬搬行李,您給個面子,可否?”他決定,將謙卑貫徹到底。
伸手不打笑臉人,青芝的姿態實在是夠低了,季非也不好再黑臉,於是哼了一聲,終於移開了腳,有些不甘地問青芝:“真是莫名奇妙,怎麼分好了隊伍,無人找尋,還有調換的?”他懷疑有人暗中動作,可分完行伍之後,季從一首和他在一起,自然是沒機會去要求換屯的。可除了季從,又有誰會多事,對兩個無名小卒進行調換呢?
青芝隨口附和:“誰知道呢,興許別的屯也有調換的,也未可知,長官們自有安排的,不是咱小小兵卒可以知曉的。”
口中說著,手也沒閒著,一邊卷好了季從的鋪蓋,放下李闞的行李,對季從說道:“你就是季從,李闞說通知你倆互換的。別磨蹭了,快點收拾你行李搬家吧。”以此顯示,他和季從很生疏。
季從搬起他的鋪蓋,他實在是沒有其他的東西,簡單地捲了卷,向季非彎了彎腰:“當家的,小的先走了,您消消氣”,說完賊溜溜地跑出了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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