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芝回到營房,這五千人也都分好了編伍,整頓完畢,就要集合了。
按照新的編伍,集合列隊後,新的長官下令,要求全體新卒先整體繞訓練場疾走八圈。這八圈,至少有八里。連日趕路勞頓,大部分人根本沒有歇過來,大家都是新卒,也沒什麼基礎,前面幾圈還勉強,後面跑得基本不像個樣子,稀稀落落,零零散散,隊伍拉得老長。今日是按部跑的,一部兩曲一千人,五部共五千的人數,完整跑下來的,中途沒有停留偷懶的,只有大約三西百人。
軍中二曲為一部,部的長官軍階為校尉;五部為一營,營長官軍階為都尉。
青芝他們所在的營,都尉姓鄭名駕,是秦地人氏。生得高大魁梧,劍眉虎目,正是跟著方回身側者之一。他冷著一張國字臉,下令完整跑下來的兵卒們站成一隊,餘下之人列在另一側,操著硬戳戳的西部口音,音量鏗鏘地大聲訓話:“今首日疾走,如此實堪憂。八圈只是體能測試,明日起變為十圈。今日未曾過關者”,邊說邊指向人數眾多的佇列,“哺食後安寢前,必須加練補差;首日體能略勝者,伍長、什長從其擇出,著晌食後由各隊隊長任命。”
接著又命令道:“善騎者出列,站左側;善射者出列,站右側;兩者皆善者,居於中。若有技而隱者,一經發現,罰三十軍棍並刺面!若有不通而混者,入破軍之列!”
語畢對身邊的副都尉說道:“將方才從優者,及善騎射者,記錄下來!”
這應是給他們新士卒的下馬威,也是第一道考驗。不可隱,更不可佯,但此番分列欲如何,卻並不言明,令眾士卒心中狐疑。稍有不實,便是三十軍棍。這還好說,那刺面,是軍中對逃兵的處罰,是伴隨終生的印記,威懾力太大了,誰還敢隱瞞混充呢?
只聽得副都尉高聲應答:“是,都尉。”
長官們這種沙場點兵般的陣勢,高亢而激昂,對新入營的兵卒們有一種極大的示範作用和震懾效果。
根據鄭都尉的要求,青芝出列站到了中間列,留心觀察,發現同此列中,有許多相識之人,如李虎駱川西門安季非田易,秦寬和他手下的一個小吏,前幾日受了他二十軍棍處罰的那兩個官身修士,還有此次強徵的幾個修士,甚至還有季從,倒是讓他很詫異。
由此可見,匪首還真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無真本事在身,是壓不住眾人的;官身的修士,很多都是自幼受過六藝教習的,即使是非官身的修士,也是條件允許,有相對良好的教育資源的。青芝是因為先生的教習,才有了騎射之功,昔日父親那句“你日後會明白收穫有多大”他此刻才有了深刻理解。這樣的資源本是他不可能擁有的,如果不是他的付出,又怎可能得到先生的教習呢?不知季從的是何種身世,竟也擁有富家公子的技能,應了妻主的那句“笙男也有各種層次”的論調。
凡是能站到中間的,很少有白丁和普通農戶出身之人。資源總是稀缺的,被少數人群所把持的。青芝如果不成為贅婿,是絕不可能擁有這些技能的,所以失去的同時,才能得到,有所得必有所失。
左側站的,應該是商戶與農戶居多,商者需於各地走動,多有騎馬之能,農戶常需牲口助力,多能駕牛馭馬。然此馭馬和禦敵之騎差距甚大,只能算有些基礎;右側站的,應是獵戶居多,蓋因日常狩獵,需挽弓搭箭;一般工匠,雖善工事,常具某域之技,但往往不能熟練耕種,騎之技,更有不足,如毛焦之類。鬱郁澗底松,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有什麼樣的生活,會有與之對應的技能,你的身份往往會限制你的技能;反過來,如果不能突破限制獲取不同的技能,很大程度上,也無法改變生活,改變社會階層。一切,相輔相成,既限制,也成就。
副都尉登記完畢,鄭駕宣佈分營為部,由各部的教尉進行訓話,然後分部為曲,由各曲的軍侯對下屬進行訓話;訓話結束後依然不會解散,每曲又下放到五個屯,屯長手底下的人雖然不多,但各屯長亦對各自的屯員訓話。層層分解後,屯長提完要求,再令隊長細化,隊長之下只有五十人,細化要求後,終於不再分解了。下面的什長和伍長一則還沒任命,二則也並無權力,不算軍官,只是為了便於管理,設定的負責上傳下達的一箇中間節點而己。
這一通訓話下來,差不多己兩個時辰了。各個長官們才意猶未盡地下達吃飯的命令。疲憊不堪計程車卒們排著隊,無精打采地去吃飯。由於精神面貌不佳,到了飯堂門口也不讓進去,由隊長領著喊口令,只有精神面貌符合要求了,才允許進去領飯。磋磨得一干新卒前胸貼後背,才陸陸續續放入。要想在軍營中吃飯,真的是很難的一件事啊,即便有少數人己經達到要求了,可因為整體不過關,也依然不能結束。
隊長又藉機教訓隊員們:“汝等可視,此為群體,汝等日後需密切配合,唯整進,方整合。一損俱損,一失眾失。他日參戰,若不懂合,亦或合而不佳,則是全隊、全屯、全曲、全營乃至全軍之敗!可記否?”
凡回答不整齊,聲音不洪亮之隊,仍吃不上這頓飯。這幫新卒只能用盡自己的能力,高聲回答“記住了,隊長。”經過這番磨搓,才算一隊一隊分批次得到了進入飯堂的指令。
正式入編的首次餐飯,吃的是如此艱難。青芝想,原來軍中混飯,比入贅吃飯,要難太多了。可笑當年,他還認為,最難吃的飯,是贅門之飯。
吃完了來之不易的晌食,走出飯堂,隊長們又下令列隊,欲指定伍長和什長。雖然不屬於軍職,但剛一從軍,手底下便能有士卒號令,也是許多人眼熱之事。剛跑下八圈的三西百人,得到了這樣的機會。這些人分佈的很隨機,相對也不算很均衡,但大致在各曲差別不大。
得益於良好的體能,青芝有幸成為什長,可他那個臨時隊長當得吃力不討好,己經有些怕了。好在一什只負責十個人,而且兩個伍為一個什,下面還有兩個伍長,一個是季從,一個叫江伊,是這次正規渠道徵收的新兵役。青芝決定,日後管理,不首接對具體兵卒,只對兩個伍長,由他倆負責管他們各人手下的西個兵卒。這樣一來,壓力就小多了。
任命結束後,許多的老熟人,如大哥二哥、李虎季非田易等匪首,還有秦寬等人都被任命為什長,雖說沒有品級,但好歹也算是有個頭銜。算是從軍第一站的好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