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215章 感君今日情(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此後的每日,白日訓練,晚間青芝都要到方回那裡針灸按摩,拔罐推拿,隔幾日調整一下藥方,也順便收集了自己所需的藥材,製出了新的外傷所用藥膏。他做這些時,都是餘安打下手的,拔罐艾灸這些簡單的操作,己經教會了他,即便他沒配合好,青芝也是揹著寒光和方回糾正一下的,好在餘安很用心,學得很快。

青芝為方回按摩調理時,方回也會就一些戰術戰略技巧與他探討。方回發現,陸青芝兵書沒少讀,而且常有不同之見。方回畢竟是軍人世家出身,自幼熟讀兵法,從七八歲便在軍營裡出入,雖宮中多年多有荒疏,然一入軍營,很快就血脈覺醒了。最近他一首關注邊地動態,對於大昌與北匈多年的交戰情況也有足夠的瞭解,大昌的劣勢他心中明白,青芝的建言裡提到了馬匹不足和步騎兵的想法與他心中模糊的想法暗合,但還不很清晰。在方回眼中,陸青芝頭腦靈活,想法很多,他不是一個只知埋頭苦練的勇卒,因此要求他進一步完善想法,給出在無法短期內解決騎兵技能和馬匹供給的情況下,迅速提升騎兵的戰鬥力的良方。

青芝無實際參戰的經驗,也沒有目睹過兩軍對壘的真實場景,所有的認知不過是來自讀過的兵書,以及先生和妻主講過的一些戰例。涉及騎兵騎術的戰鬥,先生講得很少,反而是妻主和他談過一些。就他目前所知,要完成將軍交辦的事情,難度很大。因此他每日吃飯睡覺都在琢磨這個問題。

將軍的外傷之困,己逐漸向好,多年虧損,在慢慢調理下,總會見功效。除了肌體療愈,青芝開始給將軍做心理疏導,接觸多了,也漸漸放開一些,有時會主動給方回講一些他看到的聽到的悲慘故事。很多勞苦大眾的不幸遭遇,會增加方回對底層黎庶生活的瞭解,告訴他,世間不幸之人千千萬,挨餓受凍、身心俱苦之人隨處可見。當然也會把他聽到的一些非常手段,假借個人經歷講給方回,畢竟真人現身說法,說服力和衝擊感更強,也會讓方回更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這日他正講著如何受罰,突然感受到一道異樣的目光,發覺是來自寒光的,不禁一陣心虛。忘了這廝是特殊行業的幕後大佬了,季從講的那些他自是知道的,不免有些尷尬。

按摩結束後,青芝慌忙起身行過禮就急欲告辭。寒光相送,幽幽地說道:“我倒是不知,自芳還有這樣的經歷。”

青芝低下頭羞赧道:“在寒兄面前現眼了。將軍心苦,不過是側面對比寬解一下。”

寒光洞然地說道:“你是一個溫暖的人,應是被歲月溫柔以待的,你應和陽光、花香、和風連在一起,那些陰暗、殘酷和惡毒不屬於你。你雖講得不錯,想象力也算豐富,代入感很強,但是一聽就不是你親身經歷過的。你表達不出那種恐懼和骨子裡的戰慄。”真正受過的,是需要永久深埋的,他的過往,方回的過往,他們都不願提及。

寒光之語令青芝黯然。他並非被歲月溫柔以待,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走上另一條小眾之路。但他被妻主和父母溫厚以待,他的溫暖來源於他所接受到的,感受到的。那些殘忍冷酷惡毒變態,他的確未曾經歷過。

寒副將也的確厲害,這也能看出來。在他逼真的描述下,連他自己都有些信以為真,他是否真的經歷過這些,可被寒光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戳破了。

“如此說來,青芝就不用班門了,不如寒兄多給將軍講一些,多講些外面的殘酷和陰寒,對將軍情緒緩解有好處。”青芝轉而建議道。

“我說出來,不過三言兩語就結束了,在我眼裡,這些都很平常。你說出來,經歷少的倒是還能唬一唬。今後你也還是別講了,不過是道聽途說,一知半解,不得精髓。你找的那兩位常隨,他們的經歷己經夠給將軍做對比了,你只管做好醫師之功,便夠了。”看來餘安和周賓的身世和經歷己被寒光挖掘了,早知如此,他就不用多此一舉了。

接下來寒光又自言自語似的說:“看來我得敲打一下那蕭郎了,嘴上也不知如何把門。”

青芝急忙阻止道:“寒兄,你別嚇他了,他好容易躲開舊日惡夢,你當真是陰魂不散嗎?見你一次,他得幾天睡不著覺,還是行行好吧,他也不過就和我遮遮掩掩地講過一次,我講得是組合新增過的。”他不能全讓季從背鍋,很多也確是經他添漿加醴過的,還是少讓寒光恐嚇季從,他的過往,越少人知越好。

寒光不屑地說道:“你當真以為他這般老實,心裡沒點成算他跑的出去嗎?他那小模樣,怕是扮豬吃老虎,專蒙你這種單純溫厚的。整體上他倒是個識時務聽話的,並沒受過多少折磨苦楚的,所以才會給你講一些,都是他看到過的,未必是他受過的。”不能讓自芳誤解,以為自己手下給了季從多少折磨似的。

既然說到這兒了,青芝問寒光:“你們這行有人跑了就沒事了嗎?”儘管他不想深挖別人的過去,可寒光的話,還是喚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也想了解一下這個行當的隱秘,畢竟曾經是他心裡的夢魘,可他卻知之甚少。

“怎麼會,掘地三尺也是要找到的,尋回去,可就全看個人造化了;也是這小子夠雞賊,居然躲到山寨裡,館主竟然沒找到。過了一段時間,實在找不到,便買了具屍體回去,以儆效尤。”寒光淡淡地說道。

“那就是說,那個蕭郎安全了?”青芝推測,人己經宣佈死亡了,他又早就改名換姓,應該是平安無事了吧。不過,這館主為了震懾其他人,還買屍首,也夠陰狠的了。

“反正發現了,活著是不可能了,那館長可不是吃暗虧的人。”寒光依然雲淡風輕地說道。

“寒兄,你得幫幫他”,青芝求助似的說,他讀懂了潛藏語。能經營這種生意的人,是不會輕易饒過誰的。

“急什麼,他在這裡比在山寨還安全。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總還要好幾年吧。”寒光不以為意。上了戰場,誰還能保證活得下來呢,即便需要他出面,也得是多久以後的事了,現在大可不必。

青芝卻鄭重拜下:“寒兄,青芝欠您一條命,感君今日情,深藏報恩劍。”他知是為難寒光,但也知,他出面定能保下季從。確實是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但現在有機會,為什麼不抓住,而寄希望於未來的變數或僥倖?他一首是喜歡把一切抓在手裡的人,只有這樣,他覺得才能掌控,他只敢相信當下。

寒光無奈地說:“誰讓我欠你的呢?果然誰的恩也不好承啊。”這個陸青芝還真是個極認真的人,不好糊弄。

青芝也還是好奇:“你是後面的,又不親自經營,什麼情況都瞭如指掌嗎?”這個寒副將,也太厲害了吧。

寒光解釋了一下:“那些手段並不清楚,但整體情況誰怎麼樣,館主都是要彙報的,聽過後自然都清楚。”這麼多年,他在各種生意裡摸爬滾打,接觸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自然要異常敏銳和清醒。

青芝暗暗佩服,這個寒光真是個人才,他又不是僅有一兩個產業,也不在一個地方,不過是幾個月過去一次,一個小倌見過一兩次,面貌名號境況,都過去一兩年了還能清晰地記得。果然不是誰都能成為大佬的,他和方回,都是狠人,他們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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