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216章 俯身散馬蹄(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冬日的雪終究是來了,一場接著一場,軍營裡銀裝素裹,少了一絲往日的粗糲,增添了一絲浪漫和溫柔。

雪中比騎射,別具一番風情。在漫天飛灑的雪花中,年輕的中年的漢子們縱馬馳騁,在天光的對映下發青的雪光裡,視線很受影響,但經過三個月的訓練,他們的技能有了明顯的提升。

方回的身體經過一番調理,最起碼他的右臂應該是不受影響了,所以在他縱馬飛馳,連射十個十環後,軍中一片沸騰。他們的大將軍並非浪得虛名,是響噹噹的箇中好手;申無恙也很是好奇,短時間內方將軍如何進步神速,他不知,原本方回是在忍受著何等痛苦的前提下進行訓練的,年輕飛揚的青春裡,沒有那些痛苦的沉淪;季從因為一首刻苦訓練,也因為寒光的出現激發了他的內生動力,他想在知道他根底的人面前挽回形象,他並非柔媚和婉的蕭郎,他是軍營裡的錚錚男兒,鐵蹄下他一樣會熱血奔流,他的十箭,九個十環,一個九環;他們的進步讓駱川李虎倍感緊張,江河後浪滾滾而至,是要把他們拍在沙灘上嗎?能在險惡的世道中,拉起人馬呼嘯滄桑的好漢,絕不可能是輕易服輸的孬種;一時間訓練場上馬匹奔騰,踏雪而來,馬蹄之下,雪浪翻飛,颯踏如雷。這軍營中的浪漫,美哉,壯哉!未曾經歷之人又如何能夠感受。

這一次,青芝的騎射終於也有了提升,寒光的點撥讓他突破了瓶頸,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坐騎上下了功夫。在思考方回交辦的難題時,透過觀察,他發現,駱川他們騎術高的,腿都是羅圈的。只有常年粘在馬上,才能與坐騎高度契合,他短期內,絕對達不到這種程度。

過去在家中,他並不經常騎馬,日常出門不多,出遠門都是坐車。他們農人,騎馬時通常是在馬背上搭一塊布毯或薄被,減少對馬身的壓力,也增加一點摩擦。到宣平城後,他才發現,軍中騎馬,要在馬背上放置一個填充了獸毛的中空枕型裝備,叫做馬鞍的,他似乎聽妻主悄悄唸叨過的,當時他還不知馬鞍是何物。他在中北縣和南塘縣都未曾見過,原是他們孤陋寡聞了。

有了這個馬鞍,就不是光板騎馬了,不僅馬背的受力減輕,對騎手來說也很友好,不容易被烈馬顛下去。但騎手們也仍然要靠雙腿緊緊夾住馬腹來控制馬匹,故而會有羅圈腿;腿力不夠,騎術不佳者,一隻手臂也得緊緊拽住馬韁繩,只有一隻手臂能行動,射箭自然不行,戰鬥力當然不強。而且騎一天馬下來,雙腿幾乎沒了知覺,他這樣的功底自然是無法與駱川他們那些好漢相比的。

他是喜歡琢磨的人,在想破解之法時,忽然間就想到,家裡木馬上、孩子們騎驢時,妻主搭的那塊布,以及布匹垂下那個可供放腳的腳兜,原本以為是妻主隨手放置的,如今想來,似是有深意在其中的。妻主是那種有許多奇思妙想,不經意間都有所指的人,但幾乎從不願明示什麼。

受此啟發,青芝很興奮,他用結實的舊衣服改造了一下,搭在馬背上,就有了垂在馬腹兩側的固定放腳的裝備,又將那個馬鞍加厚,前後增加了卡位裝置。

武裝了他的坐騎後,他與馬己經能高度契合,極大地彌補了他騎術的欠缺。僅靠雙腿就可操控馬匹,解放雙手的時長了,他的騎射技藝,短期內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

比試時,他端坐馬上,一路狂馳,連發十箭,射出九個十環,一個接近九環,突然間便找到了揚手接飛撓,俯身散馬蹄的快感。

這場比試,幾個後進者的突然發力,激發了男兒們比學趕幫超的熱情,尤其是他們先鋒隊的成員們,在訓練之外還要紛紛加練,互相請教,力求突破冰點。內生動力使得方回的虎狼營、虎狼隊氣勢如虹,方回的設想初見端倪和成效。

將軍的身體也在慢慢好轉,他自覺流失的力氣正在一點點重回軀體,那些卑微歲月的傷痕,也在一點點變淡。他冷冽的氣質雖未改變,但陰鷙目光裡的仇恨,似乎在日漸減少。

青芝很滿意他的治療,身體上恢復雖然還需時日,但因身體好轉,連帶著將軍的心情也比過去好了很多。加之在療愈過程中注重心理疏導,這種治療在當前大昌醫界尚屬空白,屬於青芝靈活運用採蓮的理論,進行的探索性治療。當然他也明白取得功效的因素,寒光佔了很大比重。沒有寒光的出現,就像沒有藥引一樣,一切都是徒勞。

由此他又想嘗試性引入音樂療法,他曾在情緒最低沉時,得到妻主給予的音樂撫慰,激發了他對此的熱愛,本來他的生活中是沒有樂曲的,因為音樂的出現,點綴了他荒涼單調的生活,他覺得,可能對將軍也會有效。

比試之後,便是年節了。這是他們從軍後的第一個重大節日。後方訓練營裡,沒有緊張的劍拔弩張,還沒有見識戰爭殘酷計程車卒們,更是珍惜著這難得的時光。也許,不久以後,他們就要踏上征程,奔赴戰場,歷刀光劍影,經生死離別。

軍務們早就經歷過許多次這樣的場面。從風陵津出去的軍隊沒有弱兵,從這裡出去的將士也有很多埋骨他鄉。所以他們每年都很用心地組織一次慶典活動,對很多軍卒來說,這是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這裡,有訓練的冷酷,有懲罰的狠厲,亦有沸騰的熱血,鐵漢的柔情。

除夕的哺食照例會較平日豐富,軍中禁酒,所以並沒有觥籌交錯,但熱騰騰的肉羹,大個的麥饃,每人一大碗的燴菜,己經較平日裡有了很大的改善了。而且,熬年的時候,旺火旁還會有烤肉,對於一些年少的極度貧寒的人來說,也許是平生第一次吃肉。方回下令,軍營中今日哺食,一概同標,也意味著,破軍列也不會另類相待。故,軍中所有人對除夕夜都充滿了期待。或許這個命令,是因為青芝,也可能,是餘安,將軍身邊之人,或許在看不見的地方,影響了將軍。

很快,天光就暗了下來。除夕之夜,天空不可能有月亮,夜幕垂下之後,漫天的星光閃閃爍爍,士兵們搬來荊棘柴火,點燃旺火。火堆是按隊點起的,每隊五十人,圍坐在一起,有自己製作了面具的,紛紛戴上,圍著火堆跳驅魔舞,平日裡訓練的緊張,在這裡能稍稍釋放一下。之前的建言,豐富軍中文體,己然採用,因此各隊之間開始比舞,有善舞者,紛紛出列,代表本隊比賽。

季從代表他們隊出列比舞,他的舞姿很美,既妖嬈又剛勁,柔與力結合的很好,真是一舞呼嘯不知數,舞罷管叫紅袖服。青芝暗歎,他大概也是經歷過魔鬼訓練吧,須知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當然也或許需要天賦。不知付出了多少血汗,更舐嘗過多少鞭笞,所有的光鮮背後,都會埋藏著一番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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