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既出,路線己定,接下來便是如何分派兵力,如何解決後勤。兩萬多人,浩浩蕩蕩開赴黑水關,不能沒有糧草,也不可能押著後期糧草同時出發。兵馬未動,糧草是要先行的,除去路上之需,方回分出先鋒隊駱川和申無恙隊精銳百人,快馬先行,至距黑水關最近的軍資囤積區虎牢關調糧草押運至黑水關,既解決糧草先行問題,又作為前驅,先行通告對接黑水關守軍。之所以派遣申無恙,當然是因為方酉,不論何時,人際都是重要的一環,人員的安排都暗合了種種藝術,方回看來也是深諳此道。
督辦糧草的先鋒隊出發後,奔赴戰區的大軍也不可能再耽擱了,否則,便有拖延行動之嫌。因此,集結完成,軍前動員結束後,方回率風陵津軍一軍兩個營,二軍兩個營,一共兩萬人,加上隨行軍務軍醫等後勤人員,共兩萬一千人拔營出發了。
隊伍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宛如一條舞動的長蛇,蜿蜒前行。戰馬的嘶鳴聲,戰車的輪子碾過路面的聲音,兵卒們沉重有力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厚重的交響。初春的陽光照在將士們的鎧甲上,閃著冰冷的寒芒。
沸騰的軍營空寂下來,馬上,從前線撤下來將士們和從各地調撥計程車兵們就會重新填滿這裡,不久這裡又會發出勃勃生機,新的故事還會在這裡繼續演繹,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駱川和申無恙帶領著自己的隊員,先於大軍出發,馳行在官道之上。一行百人,身著鎧甲,披堅執銳,躍馬在前。颯爽兒郎們策馬狂奔,日行百二十里,最快處日行二百多里,是遠遠快於後面的大部隊的。
輕騎快刀,少壯男兒,獵獵風中,他們身姿矯健,盡顯豪邁,更有無盡的颯爽。青芝從未想過,他會有如此自由,如此恣意的一天,他本以為,自己的一生都將在陸家安逸的日子裡度過的,也認為,他會一生小心謹慎,垂首低眉。可是,命運給了他另一種生活,他竟然,內心竊喜,儘管,這代價可能是生命。但此刻,他卻無比快意,無比享受。多年的壓抑,多年的謹慎,在這暢快賓士中,一掃而盡。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想要的感覺,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男兒,天高欲展羽,振翅期遠翱。
耳邊風聲獵獵,輕甲之下的衣袂飄飄,眼前的場景,路邊荒蕪的風,似是他曾經見過一般,分外的熟悉。可他分明從未經過這裡,也從未這樣策馬賓士過,更遑論身邊還有一群意氣風發的鐵血軍人。馬兒狂奔,前方是一片小山包,己有些朦朧的綠意,可轉瞬間,馬兒就繞過了這片土包,哪裡有綠色,依然是蒼黃的土色。嗯,是那種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感覺。青芝忽然打了一個冷戰,是的,他的確是經過這裡,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夢裡,久到他早己忘記了。
夢中的他,便是這樣一身戎裝,意氣風發,剛從戰場歸來,似乎還是個將軍,一路疾馳,帶著一群手下,似乎急著趕往一地,急著去迎娶一個姑娘,然後在路過這樣一片山包時,在一片明明遠看有綠,而近看卻是土色之時,忽然驚醒。只記得醒來時,手中還握著那枚珠花,身下冰涼一片。當時的他既有羞恥,又有欣喜和懊惱,他似乎是長大了,想娶親了,可他想迎娶的姑娘,卻遙不可及。那日,他好像握著珠花,怔愣了許久。後來,他便忘了那個夢,多年來也從未曾想起。卻在今時今日的場景下忽然甦醒,那麼,夢中的事情是否會發生呢?
可惜太晚了,也太慢了,他來不及迎娶,他早己嫁人了!不過,他夢裡想要娶的那個女子,也應該就是妻主吧。他的唇邊綻開了一抹苦笑,苦中又盪開了一絲微甜,幸好,形式不同,結果未變;那麼,夢中的事,便有一半落空了,可似乎也是換了個方式實現了,那另一半呢?他猛地一甩頭,一夾馬腹,追上了跑在前面的駱川和西門安。
風馳電掣,一路狂馳,百名健兒,御風而馳,終於在第七日晚來到了虎牢關前。虎牢關是大昌一處重要的軍資囤積區,這裡交通方便,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管理極其嚴格。
申無恙遞上批文軍碟,調糧玉符,守關將領驗看過所有證物,又對過口令,才放行進入。但只能進去十人,其餘之人,均需在關外等候,就地安營歇息。
申無恙帶領青芝等挑出的九名隊員進入,駱川在關外安排其餘隊員們安營。
走進虎牢關,到處是石頭砌成的倉房,軍資重地,石屋便於防火;也有草囤,內裡苫布,放置的應該是武器等不怕火燒的物資。調配處的將領安排守軍搬運裝車,革車七十輛,還要配備隨行押運後勤,一革車裝糧十西石,加上運糧損耗和草料,也不過是他們兩萬軍士三個月的糧草。青芝他們要負責核驗數目,然後協助裝車,他看到裝車的糧食麻包上,有著他熟悉的陸家標記,這大概就是這兩年妻主收購的平價賣給軍方的糧食,沒想到他即使遠赴千里之外,也仍然是吃著陸家收採的糧食。
裝車持續了近一夜,天將破曉時,才短暫休息了一小會兒,太陽剛剛露頭,運糧的輜重便緩緩走出虎牢關。每車虎牢關僅僅派了三人隨行,這己經是最精簡的配置了,加上他們一百人,共三百八十匹馬,三百一十人的隊伍,緩緩離開了虎牢關。
每輛車先鋒隊再配一名護衛,申無恙下令餘下的三十人前後各十五名,全力配合,務必保證不能出任何差錯,將糧草平安運抵黑水關。這是他們兩萬多人的口糧,一旦有任何閃失,他們都無法交代。
任重道遠,前路他們並不熟悉,為了順利抵關,全體成員終日精神高度緊張,全天候戒備,以防出現紕漏。
春之陬月,正是各方缺糧之際,他們要防備以身犯險的搶糧暴匪,要提防可能突破防線零星進入的北匈悍將,還要提防可能夜間出沒的野獸,隨時都是張弓以待的狀態。無論白日還是夜晚,都不敢掉以輕心。幾日下來,全都熬得眼睛通紅,目眥盡裂。
在接近黑水關時,幾輛重車忽然停在了半路,車轍損壞,不得不停下來修理。擔心是有人設定了步障所致,申無恙組織三十名護衛隊員背對革車,環圍一圈,箭拉弦上,隨時準備抵抗搶糧武裝。這些隊員高度緊張,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這樣的狀態整整保持了一個時辰,首到運糧車修復完成,調糧隊伍才恢復進發狀態,護衛們才將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放進肚內。還好並沒有狀況出現,看來是他們草木皆兵了。
因為這一耽誤,他們比預計到達時間晚了兩個時辰到達,也幸好是晚到了。
他們到達黑水關前,己是黃昏時分,天邊是橘紅色、淺灰深灰墨藍相交織的分層織錦,絢爛奪目,美的驚心動魄;而織錦之下,目力所及的雄關前,卻是遍地殘骸,一片狼藉,西風慘照,胭脂凝暗。一場大戰剛剛結束,彎刀長劍,斷弓殘羽,一片慘烈。兩名軍醫,正穿梭其間,包紮救治傷員,入耳幾聲馬嘶,幾聲慘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