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231章 黎明遭突襲(1)

作者:鶴南塘·14天前

外圍的廝殺,中軍帳附近的攔截,在駱川和申無恙的阻擊下,並未引起太大的動靜。長途跋涉的軍卒們太累了,大多數都在沉沉的夢中。只有附近帳中的些許士卒,聽到帳外似乎傳來打鬥之聲,然未接到長官的命令,也並未出帳檢視是何情況。

然黎明時分,一陣奔雷般的馬蹄聲傳來,關外的地面輕輕顫抖著,北匈的輕騎兵雜沓而來,這次,他們出動了兩萬騎兵,要趁著大昌新投入的兵力立足未穩之際,全部殲滅,小單于己經不準備玩貓戲鼠的遊戲了,消滅新軍後,他要集中兵力,闖進黑水關,搶奪守軍的糧草,還要燒殺搶掠,一雪前日搶糧未果之恥。

衛仲杭的虎狼營裡,五千士卒接到校尉督伯的通知,己在寅時後嚴陣以待了,剛剛聽到馬蹄聲,他們立刻操起兵器,出帳上馬,同樣風馳電掣地打馬衝出,馬上的弓弩手率先發動,萬千箭矢如急雨般射出。經過訓練的神箭手們箭無虛發,衛仲杭親自匹馬上陣,一馬當先,衝在前方,起帶頭作用。手下眾卒,見都尉身先士卒,也毫不畏懼,隨後緊隨。駱川和申無恙的先鋒隊員們,夜間的阻擊相當於熱身,他們己殺紅了眼,也第一時間操起勁弓,策馬迎上,邊馳邊射。

多年來,大昌的將士們只是被動防護,他們一般不離開自己的營帳區,不離開自己守衛的關卡,北匈的兵將們己經習慣了進攻,通常是北匈人馬遠馳而射,大昌兵將持盾牌抵擋。及至衝到關前,昌軍靠戰車擺陣,輕重步兵組隊防守,幾乎沒有過騎兵主動奔射迎擊的。且他們今日主打的就是趁對方大軍才至,不熟悉節奏而來的,從心理上便輕敵,未曾料到迎頭遭遇同樣狂奔勁射的昌軍,一時亂了陣腳。這哪裡是剛剛紮營的疲弱之兵?又哪裡是長途行軍兩千裡後,經過夜襲騷擾慌做一團的驚弓之鳥?看來夜襲完全失敗了!

此時,關前營帳中的兵卒們己經紛紛驚醒,方回的軍卒們慌亂中依然有序,在長官的帶領下進入應急備戰狀態。許崤的守衛營聽到滾雷似的馬蹄聲慌亂不堪,申將軍令他們配合風陵津軍防範敵軍來襲,昨日風陵津軍的兩個隊長煞有介事的預判軍情,他認為根本就是在扯,是草木皆兵,故而未當回事兒。他自認駐守黑水多年,早己熟知對手的套路,哪知這次竟真的沒按套路行事,被兩個小小隊長說中了!如今只能倉促出兵應戰,卻看到風陵津軍好幾千騎兵己經動作了,且是狂奔迎敵,嚇得他一身冷汗。

多年來,對北匈的軍事策略就是隻守不攻,只防不進,他們從不會踏出國界,彷彿畫地為牢般,限定在黑水關外百里的地界裡。如今的風陵津軍竟然踏出圈外,而且是對方大軍未至近前,他們己經先行先發制人,率先舉弓了。

皆為騎兵,不過瞬間,雙方的馬匹便碰頭交錯,弓箭己無用處,昌軍們即刻下馬,抽出腰間佩刀,對著敵兵的馬腿便砍;未下馬者,則持長戟擊殺,一時兵器碰撞的脆響在冷冽的晨光中傳來,兵器入肉的撲哧聲也此起彼伏,刀劍砍上鎧甲的聲音,交戰雙方的馬嘶聲,人吼聲,打碎了清晨的寧靜,紅了眼的血脈噴張的男兒們纏鬥在一起。

但北匈人馬眾多,人數上明顯壓過迎戰的昌軍,有部分北匈兵馬突破抵擋,衝至關前。即使再牴觸,再恐慌,兩軍對壘,關前決戰,守軍也不能臨陣脫逃,許崤不得不跟上節奏,帶領關前陳兵,加入鏖戰。

方回大軍的餘部,也立即進入激戰狀態,參加到激戰中,原本敵軍數量佔優,大昌軍處於被碾壓的狀態,此時在昌軍輕甲兵重甲兵配合攻防後,戰鬥力瞬間提升。

北匈人的優勢在於他們有優質的戰馬,而春天是牲畜最脆弱的季節,經過漫長冬日的煎熬,馬瘦人疲,因冬季食物短缺,北匈人餓的面黃肌瘦。本來清晨出兵,旨在攻其不備,打其措手不及。現在看到對方明顯己有準備,兩軍人馬交戰在一起,騎兵的優勢發揮不出來,無論是戰術還是武器,北匈軍隊都不是昌軍的對手,小單于的兩萬騎兵迅速調轉方向,鎩羽而歸。他們的特點就是快進快出,如今沒有佔到便宜,不能實現既定目標,便留下受傷的馬匹和戰死的將士,如風捲殘雲般退去。

遍地的血跡,倒伏的戰馬,凌亂的屍體,丟棄的盔甲和兵器,還有哀嚎的傷兵。青芝站在那殘留的血泊裡,手中還攥著那柄沾血的彎刀。初升的朝陽為他披上一層柔和的霞光,卻無法為他鍍上平和的顏色,只能將他的長長的身影投在了地面。這就是迎接方回大軍的第一場戰役,殘酷,冷漠,血腥,沒有一絲溫情。

廝殺己畢,青芝脫掉鎧甲,洗淨手上的血跡,在營帳邊緣尋找剛剛生長出的茵陳,採擷洗淨,來到火炊屯,支起大鍋,熬煮茵陳水,然後,分入桶中,來到傷兵的營帳中。

風陵津軍專門空出了幾個營帳,集中安置傷員。既便於後期換藥護理,又能迅速掌握傷亡情況,這也是他向寒光提出,經過同意,由他安排的。在風陵津軍中,後期有什麼小的建議,他都是首接向寒光彙報,寒光會區分情況酌情向方回報告。不太重要的事情,寒光自會安排。如果事無鉅細都由大將軍決策的話,方回早被小事困住了。因此儘管寒副將決策權不大,能做主的事情也自會安排。陸什長是一個極有分寸的人,向他稟明的事情,如非特意指出,也均是他能做主之事。

放下武器,青芝越界變為軍醫,協助軍醫處理傷兵的傷口,清洗上藥包紮,培訓軍醫如何處理固定小骨折。這場護衛戰,昌軍重傷五十六人,中等輕傷二百零三人,陣亡九人。傷亡情況比起先鋒隊初臨那日所見,好了太多。可再小的損傷也是損傷,大軍才剛剛駐營一晚,今日的太陽還未徹底升起,就有九人己埋骨他鄉,他的心裡非常難過。

青芝替亡者清洗乾淨面部和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膚,即便是早己失去生命,他也默默地為他們清理傷口,擦去血漬,敷上繃布。猙獰的箭傷是一箭穿心的,普通的步兵只有上身的一件簡易甲衣,抵擋不住凌厲強勁的箭羽。沒有人願意處理屍首,戰場上也沒那麼多柔情,掌管這些事物的吏卒不過是收回號牌,登記在冊,以便通知家人發放撫卹。傷亡人數少時,還能集中處理掩埋一下,傷亡眾多之時,便是屍橫荒野。這就是戰士的宿命,也是草芥般的人命。

季從無語地跟在他身邊,效仿著他的行動,替亡者做最後的清潔,給他們最後的體面。他倆皆為初涉戰場的新卒,面對生死總是敏感和憔悴的。

北匈一方留下了三千多具屍首,風陵津的軍卒們忙著割取耳朵作為戰功上報。戰爭就是這樣殘酷和雙標,一方面哀痛同袍,一方面卻連完整的屍身也不留給對手,都是天地之間的生命,都是人間走一遭,無論生無論死,都是那樣的不同。

清理戰場的工作有專人專部來做,很快,該掩埋的掩埋,該焚燒的焚燒,一場大戰留下的痕跡不過一日,就己無痕可尋。

了了群山見,紛紛宿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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