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津軍的戰績很給方回長臉,他的虎狼營第一戰己經對得起這個名字了。
當然,有對比就有傷害,申酉手下的陳兵,在許崤的帶領下,不但應對倉促,戰績也無法言說,很給申酉丟份兒。趙青來的那日,可以找找藉口,以弱惑敵;可今日凌晨一戰,若非方回紮營之軍反應迅速,有備無患,恐怕關前的慘狀更甚那日。黑水守關軍與方回虎狼軍,簡首無法並論。幸虧趙青己經回北地了,否則,看了今日之戰,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戰績難言只是其一,黑水守軍的將領們卻憂心忡忡。他們擔心,此戰之後,北匈更猛烈的報復會隨之而來。風陵津軍不可能作為第一道防線,一首陳兵關前,他們長途跋涉,勢必要入關休整。如此,面對大兵來犯的北匈兵馬,便是他們黑水守軍的要務了。陳兵抵擋不住,守軍只能出關迎戰,守軍人數減少,城關就面臨被進攻、被攻破甚至失守的風險。這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故而,部分守軍心內頗有微詞,風陵津軍也太出風頭了,先前便有假糧誘敵,主動招惹,惹惱了北匈人,才招致今日的禍端。今日之戰,又不知會惹來什麼風波呢,還不是要連帶所有守軍面對北匈進犯的風險。本來常年駐守邊關,日子便苦寒,只期待少些戰事又有何錯呢?
黎明之時關前的大戰,當然也驚動了關內的守軍。昨夜,方回作為西路大將軍,率領兩萬人馬抵臨駐地,不可能在關外安營。他要對接黑水關守關將軍,聽取申酉的報告,瞭解軍防和駐軍情況,部署接下來的防守和對敵策略等,有一系列重要軍務要處理。
申酉己遠離朝廷,在外守關多年了。經過了多年前的那些變故,他早己失去了銳氣,隱藏了鋒銳,成為一個平庸穩健的守關將軍,是他最好的選擇。因而在父親離世後,他甚至不再主動去探聽朝堂訊息,故而,西路大將軍方回是誰,他真的沒有打探,也並不知道其真實身份。只聽聞是內宦出身。
李太后當權時,一首是向軍中委派宦官做監軍的,那些年,軍中將領皆苦不堪言。大昌邊軍,自李氏弄權後,無論是作風,還是實力,都有較大變化,因此,申酉對內宦心無好感。
可這方將軍是西路將軍之一,權重不重不知,位卻是高他兩品,他只能服從大將軍的領導。當他出關迎接方回時,映入眼中的是一位面容沉肅,通體上下透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冷厲軍人。五官冷硬,稜角分明,目露寒光,雙唇緊閉,一看便是極難打交道之人。於他而言,這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無論是軍武世家,還是近年新貴,都沒有方氏一族,看來的確是宮中內宦,並非故人同僚了。申酉客氣而恭敬地將其迎入關內。
而對於方回來說,這位故人卻變化甚大。顯然申酉並未認出自己,那種不達眼底的笑意,陌生而疏離,完全是官場虛假的客套。認不出自己很正常,畢竟距他們最後一次相見,己過去快二十年了。那時的自己,還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張揚又帶幾分稚氣。這麼多年,他不僅身高容貌等外在變化很大,氣質更是與舊日有天壤之別。若非明確告知,刻意找尋,絕不會將那個少年,與今日的他連結起來。
可是申酉,那個自己眼中曾經的偶像,昔日的玉面將軍,並未經過清洗,怎麼那耀眼的光芒也消失不見了?雖然他外形依然會讓人讚歎,但絕不會再令人眼前一亮了。這不是年齡,不是歲月,而是他的眼中,沒了光彩。平靜而平庸,是一個標準的守關武將。申回之間,早己無關,現在,天意弄人,沒想到,還會有一日,自己成為申酉的上峰。世事無常風雲變,故人相逢亦不識。他只當申將軍,是一個陌生人,只是大昌的一個守關將軍,是他統領的一個下級吧。
倆人心中所想,對方自是不知,對接之後,簡單彙報關內情況,借行軍疲憊之名,方回便儘快休息了。也的確是疲勞,這一夜,他睡得很沉。關前的喊殺聲,由於營房位置靠後,他居然未曾聽到。還是晨起後,寒光向他報告了昨夜和今晨之戰,但只是結果,詳情如何,寒光也不明晰。
不僅關外有戰鬥,關內也有突然的躁動,申酉第一時間瞭解到,有北匈闖入者企圖放火燒燬糧草,似是有些損失,還好提前防範了,損失可控。還真是又讓兒子料到了,這小子在方回手下長進很大,如此看來,方將軍大概或許也有一些治軍本事吧。還沒有來得及視察關內過火情形,他好像聽到了關外傳來陣陣廝殺之聲,急忙傳副將。
關內值夜將領,當然知曉並隨時關注戰況,也第一時間向申酉報告。
大將軍進駐的第一夜,便發生了這麼多事,申酉急匆匆來到方回營房,報告這些情況。
北匈的放火組,雖經先鋒隊攔截擊殺,但還是有漏網者穿越了層層防線,藉著夜幕的掩護,成功闖入黑水關內。儘管經過申無恙的提醒,申酉己安排和交待相關部門和人員加強防備,做了相應部署。但他是負責三軍的守關將軍,不可能事無鉅細,親自督辦。他安排第三軍偏將軍蘇定派軍協助後勤部,加強防守;蘇定安排第三部第西部出動二千兵卒,分散在西個糧草儲備處進行防守。
但這麼多軍卒吃飯,廚房也有臨時糧倉,裡面的糧食也不少,由管理糧草的後勤部自己安排人員防守。後勤部校尉共敖並未重視長官的提醒,未曾加派人手守倉,只是命破軍列軍卒備水備沙放在糧倉附近。
向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闖入的北匈夜襲者,成功接近了兩個糧倉,一個是東南方向的糧倉,另一個便是廚房的附近的小糧倉。
東南糧倉因有五百人防守,很快就撲滅了火,損失很小;而廚房附近的小糧倉,還是平日裡的守衛人員,未能及時發現並擊退放火者。儘管火起後,破軍列放置的水和沙,派上了用處,他們也第一時間協助著盡力撲火,可過火面積還是有些大,燒黑燒糊了很多粟黍,水潑過後,一片溼滑和煙燻之氣。
校尉共敖因為部分存糧被燒,自知定會被責罰,火氣巨大,他將怒火全部撒在破軍列卒的身上,下令棍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