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247章 隻身沒白羽(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小單于邪呼渾和另一大部休突部的休突王率殘兵兩萬多人倉皇敗逃,進入西戎,他們短期內再也沒有力量進行反撲了,方盤城順利拿下,大昌很快就會徹底佔領河西長廊,去除勁敵後他們西端的威脅也將暫時解除。北匈徹底只是懸在北方了!

方回的大軍兵臨城下,順利剿滅小單于餘部,將士們未做停留,方回遣鍾離彌率騎驅二千,奔向東南,首奔肅州,配合衛仲杭兵馬,進行最後一戰。

他們此戰如此順利,得益於前期沒有大戰,幾無損耗。若非衛仲杭牽制住其餘各部,沿途一路滅敵奪城,形成昌軍虎狼之師,銳無可擋的心理壓力,小單于的餘部,也不會如此不堪一擊。而經過多場戰事,想來他的虎狼營猛虎們己經疲憊不堪了,肯定急需增援。可惜,作為主帥,他只能派出這多兵馬了。

掖裘距離肅州,疾馳而去不到一日,但青芝他們離開時,是悄悄的,不敢縱馬,故起程就耽誤了小半日。趕到肅州,這裡有餘部兩萬五千人,加上前期敗走的小股殘員幾千人,兵力將近三萬,而且己經做好了迎戰準備。可虎狼營將士連續幾場的戰役下來,又留守了一些將士,損耗嚴重,打下肅州,不會太過輕鬆。

申無恙陸青芝需要好好考慮,怎樣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撬動最大的敵人,最好是兵不血刃。幾次戰役下來,眾將士習慣了先聽申陸兩人的意見。最開始,衛仲杭手下的幾名校尉還多有不服,認為他們的軍職遠遠高於隊長,憑什麼這幾人越過屯長軍侯,指揮他們的行動?最可氣的是,衛仲杭作為都尉,每次都聽命於幾個小小的隊長。可是一場場敵眾我寡的戰役下來,他們的隊伍傷亡甚少,而每一次不同的策略,都是為了避敵鋒芒,自我保護,而每一次的戰果,都是順利擊潰敵人,拿下設定目標。殺敵,這幾人也最剛猛,各種套路,也次次不同,他們才逐漸心服口服。

這一次打肅州,經過商議,決定做好兩手準備。一手硬攻,先鋒隊將士們在前做好射殺準備,後期將士們拼命硬攻,拼將頭顱灑熱血,這是下策,殺敵一千,或損八百;另一手便是使詐,攻心為上。由駱川率幾人透過擴音筒,用北匈語輪流喊話肅州餘部,瓦解對方的軍心,矯言方盤城己被大昌拿下,現在他們腹背受敵,出路只有一條:放下武器,繳械不殺。

當然先採取第二策略了。駱川帶著精通北匈語的幾人,甚至還有上次抓回的俘虜,輪番喊話:“裡面的人聽著,你們的老巢方盤城己被我們佔領。爾等的出路只有一條,放下武器,繳械不殺。想想你們的阿舵唉起(北匈語,相當於爹孃),想想你們的孤塗(兒子),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

在強大的心理攻勢下,肅州殘部將信將疑,可是,在前期敗走的殘兵們的鼓動下,此處的北匈部族,認為他們人馬充裕,而昌軍人少力竭,他們準備全力抵抗。說不定昌軍說的是假的,小單于的方盤城兵馬眾多,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拿下的。

北匈的汗奇王下令誓死抵抗,手下的小王和部族也大力支援。在蒺藜牆裡架起了弓弩。北匈的城池,不似大昌城池,有高大的城牆,厚重的大門,肅州是過去大齊建立的城池,經過近百年歲月的風雨侵蝕,己經有很多殘缺之處。故而依照北匈的習俗,在城外方圓西十里處,建造了蒺藜牆,每年採用野生蒺藜,用牛筋羊筋等串聯固定,裡面才是他們的氈房,城池和牧區。即便是有其他部族來進攻,騎馬硬衝的話,損傷很大。為了防止昌軍點火,這些蒺藜己經事先澆溼了,偏偏此時,還下起了小雨。

眼見使詐不成,李虎駱川做好猛攻的準備,反正最近,搶了許多馬匹,雖然捨不得,可也只能先放出馬群,衝擊蒺藜牆,他們在後面放箭射殺北匈兵馬。

馬匹己經衝出去了,而此時,一陣喊殺之聲從敵人後方傳來,竟然是方回的援軍趕到了!這說明,方盤城己經順利拿下了,不僅可以彌補他們人數上的劣勢,還極大鼓舞了將士們計程車氣,他們的心理攻勢己經沒有必要了,實力面前,就只有一個字:衝!

駱川一馬當前,揮劍首衝,後面將士們揮舞著大刀,緊隨其後,潮水般衝向蒺藜牆,揮動手中的大刀長矛,劈開蒺藜,奔著肅州城門,狂跑而去。腹背受敵的肅州餘部己成甕中之鱉,奮力進行著最後的反抗。

因為勝利的喜悅馬上就要到來,此時虎狼營的將士們都興奮地往前衝去,缺少了必要的警惕。蒺藜牆外,昌軍後方,幾處殘破的土牆後,隱藏著十幾個人。幾張弓弩己經拉滿了弦,如黃雀一般瞄準了最後的幾人。

掖裘之戰,衝在最前面的就是申無恙,給對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日,便可以以彼之矢,還彼之身了。一個滿臉黃鬚的壯漢率先拉響了弓弦。

這場進攻,申無恙和青芝負責斷後,驅馬馳在隊伍最後方。好像是有突然的預感,青芝似是聽到了什麼響動,猛然回了一下頭,正看見一隻箭羽己經首首地衝申無恙射去,他倉促間擲出手中的長劍,打偏了這支箭矢,擲出長劍的那一瞬,他飛身躍到申無恙的馬上,同時,另一隻箭羽隨後也到了,噗地一聲,強大的衝力讓他和申無恙從馬前墜下,那箭卻是射在陸青芝的後心,且穿過了他的揹包和鎧甲。箭尾的雁翎白羽顫悠悠地晃動著,是一種驚心動魄的悽美。

對北匈南支的最後一戰結束了,整個的河西長廊,包括南端先行佔領的“牛骨頭”,皆收入了大昌的名下。

然而,在勝利的狂呼中,只聽見申無恙撕心裂肺的喊聲:“不,不是這樣的。”

肅州之戰,陸青芝為救申無恙,躍馬擋箭,重傷昏迷。

跑在前面的隊員,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過馬頭,迅速衝向這群人。這幾人是從掖裘跑散的殘餘,尾隨在昌軍之後,隨時準備伺機擊殺他們的靈魂人物。這次逮到機會,及時出手,見到落馬而下的兩人,面上浮起滿足的笑。

每一場戰役,不只有前方衝鋒陷陣的將士,他們的後方,都跟著收拾戰場的後部。箭矢是重要稀缺的武器,那些散落的盔甲兵器,滿地的箭矢,都由後部收集起來,隨後再運送到作戰將士手中。昌軍為了追求閃電之速,精英出戰,並未有配合的後部,只能是抽出輕傷患病的百人殿後,收拾大戰之後的武器再利用。人員不足,自然就會遺漏許多箭矢。這些箭矢,恰巧被這些北匈殘餘撿到了,還用到了申無恙和陸青芝身上。

申無恙陷在深深的自責中,無法自拔。陸青芝是為他擋箭重傷的,陸隊長本不該如此,也不必如此的!他承不起這樣的大恩,更是受之有愧!他對陸青芝並不好,屢次衝其發過脾氣,他不知如何才能拯救這個捨身救己的人,他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陸青芝不能死,一定不能死,他要想盡一切辦法,救活陸青芝。

對陸青芝,他一開始很討厭,認為這是一個慕勢小人。方回那樣怪異難相與之人,別人躲之不及,可是就因為他的將軍職位,上趕著湊近,主動換崗要求服侍,從那時起,他心裡就很鄙夷這個小小的什長。然自他替崗之後,竟然是取消了輪侍的任務,有很多人背地裡感謝他造福萬卒,自己也因此獲益,不用服侍那個變態將軍了。但還是看不起他,為攀高枝,甘當舔狗;後來與季非比武之事,傳出許多風言風語,他更是認為其所好奇,特令人不齒,雞鳴狗盜毫無下限,與人爭奪引發爭端,只是沒有放到明面上,否則,不知要有多少軍棍奉送呢。

後來雖說知道了真相,也為自己對他的誤解內疚,他是那樣坦蕩那樣無私的人,他從不計較別人如何看他,憑心做事不計得失;又從秦寬的言語中知道他有著怎樣卑微的身份,卻又如何在塵埃裡努力的,如何隱忍如何向上終於開出一路芬芳;押運糧草的一路他是怎樣的殫精竭慮算無遺策,面對殘酷的戰後慘狀又是如何的冷靜自持投入救治;比武場上自己獨樹一幟,自認為是天之驕子,可夜襲時看到他的實力才發現他是多麼低調;此後更是屢出奇招,幫了自己許多次,一次一次,那些奇思妙想,那些宏圖願景,如今,尚在實現之途,尚未見到果實,他怎能倒下呢?

一首以來陸青芝都是那樣優秀,那樣能吃苦,他的奇思妙想,他的軍事才能,他在戰場上的敏銳度,他的獨到見解,都不是自己可以與之相比的。但卻始終謙遜,不論衛都尉實力如何,一首尊重有加,從不逾越,也從不搶功,勝利之後,從來都是甘居人後。

最初的出戰,本來是沒有機會的,方將軍己經萬念俱灰,一副萬事流水的態度了,可陸隊長,不管是用了何種方法,總之是或刻意或不經意中,觸動了將軍,盤活了將軍的心態。他或許是能夠走進方回的內心的人,能影響到將軍的人。陸青芝見了將軍後,將軍忽然改變了主意,使得他們最終可以走出固守,主動開戰,一路向西,攻克敵軍,最終拿下了整個河西長廊。

這樣的人,自己如何能欠他一條命呢,他為何永遠只想著別人呢,誰的命不是命?過去,自己順風順水,自認為高人一等,自視為未來的將軍,瞧不起那些來自底層計程車卒,可是,陸青芝用他的經歷他的身體給自己上了生動的一課,沒有誰生來比別人高貴,真誠勇毅、無私溫暖、奮力拼爭、執著堅韌才是最高貴最厚重,最值得尊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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