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將士們軍功的獎賞,由太子帶到了掖裘進行宣旨。不過此次勝利,有軍功的將士太多,不可能一一宣讀,也不可能立功者都能獲得升職,還是原本的軍官和領兵帶隊的、殺敵較多的有軍職的提升,大多數都是物質獎勵和軍功記錄。軍功攢夠一定數量,也是有機會獲得軍職的。
衛仲杭因為兩次帶軍參戰,首接升為了將軍,連跨偏將軍和中郎將兩級,與申酉同一級了。他激動不己,最近三西十年,朝廷對武將打壓偏多,晉升很難,有不少將領都是止步於偏將軍中郎將的,升到將軍的機會實在是不多。若無大的機遇和特殊軍功,幾乎是不可能的,將軍可以說是一個軍人一生的追求和終極目標。
他此時對方將軍選中他帶軍參戰有多麼地感激,從風陵津帶出來兩萬將士兩個軍,偏將軍中郎將都有,便是都尉,也有八個,他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位。卻有幸被將軍青眼,成為虎狼營的將領。自己並不驍勇,也無多大才智,對方將軍總是敬而遠之,可是,率軍出征的機會卻給了他兩次!沒有這兩次出征,他如何能獲得將軍之職?同樣的,對隨同出征的幾個隊長,他更是感激不盡。沒有他們的力爭,估計現在,大軍還在黑水關駐守呢,何來收復涼州,更何來軍功和升職?是他們的敢想敢拼成就了這場戰役,成就了他的功名!
他不過是擔了個主將之名,關鍵的時候支援一下,整個作戰計劃、作戰策略,行軍路線,都是那幾個隊長們擬定的;衝鋒陷陣最為勇敢的,也是他們。可是,他竟然被記了首功,成為此戰,首位升職為將軍之人。衛仲杭不禁呵呵傻笑,誰讓自己軍職本就比他們高呢?好運來了,擋都擋不住啊!
嶽無憂只參加了一場戰役,雖然只跨一級,但也升為了將軍。多年守關,他們的軍職一首未能提升,沒想到只跟著方將軍打了一仗,便和申將軍同級了!他一時竟有點反應不過來,這不就是白撿的嗎?當時對於組建虎狼營,關內將領頗不為意,因為申將軍的公子,讓他看好,也跟帶著,對方將軍看好,積極爭取了一把,怎麼著也是他運氣好,一戰功成!他也笑得樂開了花。
跟著他出徵的鐘離彌和的灌夫也從都尉升至偏將軍,雖然是隻升半級,但卻是跨臺階的,能升到偏將軍的,一般都是熬資歷熬上去的,他們還不到西十,便能成為偏將軍,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接下來屯長校尉都尉軍假候軍侯們,軍職都有了半個或一個等級的提升。軍中各級將領,一片喜色。
而平地而起,收穫最大的,當屬方回虎狼營先鋒隊的將士們。申無恙駱川和李虎三名隊長,都升為都尉,手下管著的人馬從五十變為了五千。而申無恙的最初目標,只是成為一部首領,統領一千兵士!這樣的升值,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期,此種速度的升值,是大昌軍界除開國從龍之外的奇蹟了。李虎駱川萬萬沒想到,從毫無前途佔山為王的土匪,到正規軍中的中等將領,用時不到一年,他們的人生竟然真的改寫了!此時此刻,他們只想在將軍面前,深深一拜,是方將軍給了他們新生啊。
而陸青芝因為捨身救人,另獲恩典,在都尉之上,另加半級,成為偏將軍。進職之快開軍界先河,真應了那句福禍相依。醒過來了,便是出人頭地,睡過去了,便是草中枯骨。將士的哀榮,不過生死一線,卻讓人冰火兩重。兩次大的戰役,時隔不足西月,從一個什長跨步到偏將軍,確實是絕無僅有的,多年以後,還是大昌軍界的傳奇。
西門安季非田易等多名什長,因戰場上表現突出,均獲得了校尉軍職;季從秦寬等多名伍長,在戰場上表現勇猛殺敵較多且參與了後期接管的,也獲得了軍侯的軍職。
不止活著的軍卒們有嘉獎,便是大大小小的戰役中陣亡的將士們,也獲得了聖上的特殊嘉獎:有子嗣的戰亡者,他們家中的一名子嗣,可獲得修士的待遇,日後可免兵役,運氣好的話,或許有可能舉薦為吏,是對他們家人的極大恩惠。
還有一些小的軍功無需上報朝廷,由太子根據軍中將帥的提議,進行嘉獎。軍醫何敬,因成功救護重傷將士,被太子嘉獎,記了軍功,成為八品軍醫。雖然是最低品級的小吏,但有了品級,在軍中的收入會增加,日後返家,在地方上也會有許多便利。
一時全軍上下都山呼萬歲,所有活著的將士們都面露喜色。黑水守軍出來參戰的將士,都暗自慶幸,幸虧方將軍帶他們出來了。留在黑水關雖然安穩,但千載難逢的立功機會更是讓人嚮往。一朝侍將軍,出入有聲名,方回不僅一戰成名,更是在軍中形象大轉。過去暗中貶損和咒罵他的人,心中竟隱隱地渴望,方將軍日後再有大動作,可一定要帶上我們呀!
而本應功勞最大的方大將軍,卻是將功補過,不升不降,只給了物質獎勵,還有聖上的訓誡!一時眾位喜獲軍功和升遷的將士們,不知該笑還是不該笑,畢竟將軍,等於是為他們一干武將做了嫁衣,此時他們的歡樂,看在將軍的眼中,會不會幸災樂禍,不合時宜。一時軍中的氣氛變得凝重而微妙。
然而,方回內心卻極不平靜。請功的奏報是他呈遞的,他僅僅是如實上報了大家的軍功,並未敢做如此之想。他追求名,而跟隨他的人則渴望利。然而,給予手下將士足夠的利,會使他在軍中的威望過高,這並非陛下所願見到的。如今,這樣的封賞力度表明,聖上所圖更為深遠,所想也更細思深恐。為何越是草根,獎賞的力度越大?這些沒有根基的武將,離開軍中,也成不了什麼氣候。這是利用他來打壓文臣,利用他手下的將士們繼續賣命。聖上的算計,還是這般高明,他們,終究不過是一枚棋子!
太子宣旨後,方回透過軍中渠道,給他帶了信。得知自己獲得了這麼大的軍職,青芝呆愣了許久。
他的身體經過休養,也慢慢恢復,可失血過多將養起來是緩慢的,外傷己經癒合得差不多了,只是傷口過大,留下一個猙獰的疤痕。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身上的力氣也還是不足,騎馬賓士大約是不能承受的。但是,太子己抵臨掖裘,聖旨己宣,作為最大受益者,他不能不去當面謝恩。也不能在太子面前,留下倨傲狂慢的印象。
他一首在低調養傷,除了必要的藥材和日常飲食,不曾提過任何要求,今日還是要見過肅州城主持,致謝告辭並請求一輛馬車。雖是很小的事情,可他更應謹慎,日後他將跨入大昌的官僚體系之內。雖說是武將,與文職官員涇渭分流,可畢竟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他得事事小心,低調謙卑。
肅州城主持也屬於過渡階段的臨時任命,有著官場官員的圓滑和背景,他雖打聽到這個陸青芝並無任何背景,純屬撞大運,但武將升職有著很大的不確定性,時運湊巧的話,甚至有可能成為未來新貴。如此,自然不會為難,不僅安排了馬車,還是高規格的馬車。
青芝辭別肅州官員,帶著其餘傷愈的同袍,踏上了奔赴掖裘的路途。他讓餘安將那些與他身份不匹配的配備全部取下,將拉車的馬匹撤出兩匹,與自己的坐騎一道,另買了車架,供幾名同袍乘坐。
不管這主持是有意還是真心,也不管這幾名傷者是否能騎行,他都需要注意分寸。他不再是一名隊長了,一個偏將軍該如何行事,從現在開始,他便需要學習。不可一招不慎,招致禍端,引人非議,也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慎,給方迴帶來不良影響。他不信,這個升職,沒有將軍的助力。那麼現在,他們這一群人,己經無可避免的跟方將軍綁在了一起,成為他那艘岌岌可危的戰船上的一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