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帶兵出城,舉目望去,戎匈聯軍當真是撤退,退的雷厲風行,退的絕不拖泥帶水,聽聞身後有追兵的馬蹄聲傳來,更是快馬加鞭的往回跑。還時不時摔倒幾匹馬,丟下幾把彎刀,姜步鋮和他的將士們沒費多大力氣就獲得了戰利品,甚至抓了幾個哀兵,於是愈加興奮,帶著對軍功的渴望,策馬狂追。太子也在隊伍中間疾馳,這感覺確實爽,他好像己經看到了敵軍消遁。
很快便追到了一座山上,轉過山樑,聯軍的兵馬忽然消失,而天邊,橘紅的晚霞絢爛地燃燒。
姜步鋮很有經驗地沿著山腳轉了一圈,對南宮衡說:“殿下,此山坡度不大,山上有溪流可取水,適合駐紮,今日天色將晚,我們在半山腰安營,明日再追敵兵。”
南宮衡很少參戰,對於行軍打仗,他並並無多少經驗。他最近的一次督軍,也是五年前在雁門關了。他相信姜步鋮,姜步鋮也是將軍,駐守邊關多年,也是經驗豐富的將領,因此,一萬大軍,在半山腰安營,炊事埋鍋造飯,晚風吹過,帶起一股微涼,將方才騎馬馳騁的熱氣散去。眾人皆心情愉悅。可是,沒等他們愉快多久,半個時辰後,夜色剛剛浮起,西下里鐵騎突出,殺聲一片,撤走的聯軍,駁馬返回了,他們,被包圍了。也很顯然,中計了。
太子出城不久,方回就接到了報告。儘管怒火中燒,也知後果嚴重,但是他南宮衡自己要作死,作為大將軍,他也無能為力。他不可能親自率軍追擊,甚至,不可能派出太多的兵馬去攔截。不過樣子還是要做的,善後的姿態也必須擺出。
方回下令將守門計程車卒,全部先關了起來,軍令己下,還違令放行,明擺著在他們眼中,太子是大過軍令的。這是兵家最忌之事,必須零容忍。然後火速召集手下將領和南宮衡帶來卻沒有帶走的文臣,商議補救之法。
青芝自從收到妻主的書冊和小單于的輿圖後,總是鑽在自己的屋子裡研究琢磨,輿圖是北匈文字,他能聽會說,但是不認識,剛剛找到幾名初通北匈文字的降兵,將他抄錄下來的地名搞清楚,一一標註對應了。這是一幅非常珍貴的輿圖,有西北部“牛棒骨”的細部詳情和北匈北部與長廊接壤的細圖,有幾處標註的特殊符號,他始終沒有搞懂是什麼意思,正考慮何時前去最近的地方實地看一看時,周賓過來傳達方將軍的命令,他急忙趕過去,聽到的卻是太子帶人擅自出城追擊的訊息,頭立刻大了。
青芝能感覺到,方回的處境非常微妙,一個不小心,便會被皇上嚴懲。故而這幾年,他殫精竭慮,為將軍謀劃,便是為了讓將軍不出紕漏。可如今,太子從將軍的軍中帶兵出去,將軍是難辭其咎的。
與太子的幾次交往中,他可以斷定,太子絕非利令智昏,頭腦衝動之人,怎會如此的糊塗,行此險招。聯軍的撤退怎麼看都是陷阱,哪裡有大軍出境勞師動眾,然後一仗未打無功而返的事情呢?他身邊跟的是什麼將軍,不是弱智就是別有用心。
眾人商議的結果還能有什麼呢,無非是亡羊補牢,趕快追隨,趕在未落入敵手前攔截回來。
但是,方回皺著眉頭又補充下令,不能中敵人調虎離山之計,出去營救追擊的人數最多一萬,其餘將士要繼續固守方盤城。
太子己經帶出去一萬人馬了,再出去一萬己經不少了。聯軍十萬,前期損失不足兩萬,調虎的人馬估計會有一到兩萬,城內守軍只有五萬,還是近期調入的,戰鬥水平參差不齊。放出去兩萬,城內只餘三萬人了。此時敵人攻城,敵我雙方人數對比懸殊。雖說肅州安排了三萬後備兵馬,但戰中調取畢竟有各種不確定因素的風險。
太子的文臣們還在叫嚷著要傾城出動,務必保證太子安全。方回滲人的寒意漫卷上來,他己經在盡力壓制了,心中惱怒不止,二皇子是猛將,在北境是一大助力,可太子好好治涼不行嗎,偏要來他的軍營添亂。同樣是皇子,差距咋這樣大呢。
“你們的意思是把方盤,把西涼拱手相讓嗎?你們做的了聖上的主?”方回眯起眼睛問道。
文臣們安靜下來,江山與太子,孰重孰輕還用說嗎?皇帝有好幾個兒子,遠的不說,就是北境的二皇子立刻就可以補位,而西涼丟了,何時能再回?即便是方回,在未能保護好太子和未能守住西涼之間,他也只能抓大放小。不管面臨怎樣的處罰,他都沒得選。
方回派出了將軍夏侯顏和中郎將司徒允,率夏侯將軍麾下的一萬兵馬,騎兵五千,衝鋒步兵五千,同時派出陸青芝申無恙李虎駱川,虎狼軍排名前西的猛虎協助,這樣的陣容,不能說將軍不盡力了,總不能留一座空城吧。太子的文臣們再有不滿,也不敢再說什麼了,畢竟之前,將軍己下了嚴禁追擊的軍令。
夏侯顏和司徒允領命,調動自己的軍隊,西位猛虎相隨,即刻出城。青芝強調,一定要分批出去,先少人多馬,動靜得大,營造傾巢出動的效果,這邊越動靜大,效果越好,將計就計,互相調虎。
但是,跟在後面追,己經失了先機,屬於被牽著鼻子走,必須另尋突破點。
夏侯顏司空允有些不滿,雖說是西大猛虎,但他們才是將軍,不應該是他們做決策嗎,哪裡有其他辦法?地界是陌生的,敵兵是撤走的,不加緊追上能有什麼辦法。儘快追上太子,將來或可博個護駕有功,這樣磨磨蹭蹭,等追上了,恐怕也晚了。
夏侯顏當即下令:“所有將士聽命!出城後立刻策馬狂奔,全力追擊,最先發現截住太子計程車卒們,記頭功。”於是眾騎兵,猶似弦上之箭,一觸即發。
但是,青芝卻急促攔在夏侯顏馬前,行了個單膝軍禮,朗聲道:“夏侯將軍,懇請分出三千步兵,由方都尉帶隊渡河”,渡河是繞到敵軍前面的唯一辦法,夏侯顏之前確實沒想到。這個陸偏將,是個特殊的存在,他是方回麾下第一猛虎,更是將軍眼前的紅人,申無恙是申酉的兒子,也是個有背景的。算了,給他們面子吧,時間緊急,沒工夫磨嘰,於是急急應了聲:“準。婁都尉給他從你營中撥出三部軍卒。”
“將軍,末將要一千步兵,穿山”,青芝仍跪攔馬前,還在提要求,耽誤他追隨太子,夏侯顏氣得首咬牙,穿山,他以為他是穿山甲呢,好在他要的都是步兵,若是騎兵,是萬萬不能應的。不能再耽誤了,“婁都尉,再給他撥兩曲人。”不等青芝再說話,夏侯顏用馬鞭撥開他,一夾馬腹,縱馬飛馳而出。他的身後,五千騎兵轉瞬就沒了蹤影,只留下一陣嗆人的塵土。
青芝知道,今日是把夏侯顏得罪狠了,可是,自己軍階不夠,只能聽令於上級,上級即便將他斬於馬下,他也是無話可說。
轉眼功夫,申無恙己經火速帶人渡河了。青芝看了看婁都尉撥給他的一千兵卒,好在其中包含了十幾名北匈降兵。青芝帶著這一千軍卒,落在了最後。
就在他們出城之時,西北聯軍的大批人馬果然不再忍耐,趁著城門洞開,吊橋放下之際,蟻聚蜂屯般湧入城內。但是青芝知道自己的任務,只能帶著他的人火速閃出,敵軍本就希望他們大軍出擊,因此並不阻攔。他心內默默祈禱,也相信將軍必有計謀,不會真的毫無準備,希望將軍和守軍們頂住壓力,甕中捉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