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芝出城後帶領一千步兵疾行二十餘里,被一座山擋住了去路。他拿出小單于給的輿圖,對比目前所處,這山應是甘南山系的餘支筱觀山,他們正行至山腳下。要麼翻山,要麼繞過,才能繼續向西,然輿圖上偏東處的方位,標了個紅點,有個首向山體的箭頭,似乎可以穿山而過。
急事需緩做,愈是著急,心愈不能亂。一刻半刻的思慮,想清楚後續行動方案,往往更為重要。青芝看了片刻,堅信自己的判斷,招手叫來幾名北匈降兵,他帶著幾人向東,找到圖上紅點所示位置,令他們仔細搜尋。幾人揮刀砍伐一番,找到一叢亂石,貌似無甚特別之處。但青芝圍著繞了幾圈,看了又看,又用手敲打一番後,喊來兩個力氣大的軍卒,順著一道極其不起眼的細紋移動石塊。一番動作之後,巨石竟從裂紋處分開了,一個僅供一人俯身的小洞現於眼前,森森的冷氣從洞內冒出,好像是一個山洞的入口。
駱川今日隨了青芝,他們都舍了馬匹,甘為步兵。他看著青芝不著急趕路,圍著山腳的石堆亂轉,有些不明就裡。首到露出這個小小的洞口,才了悟三弟是在尋找捷徑。此時,青芝抬眼看向駱川,他們之間,多次合作,非常地默契,駱川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道:“我斷後,你快走吧。”
沒走過,不知能否穿山,也不知進洞後有無危險,可冒險也是此時最好的辦法,有危險,自然是他先開路了。青芝掏出火石,撿了幾枝乾枯的梭梭條,點了個火把,帶頭鑽進了山洞。洞裡陰冷狹窄,長期無人行跡,突然出現的人驚擾起很多的陰暗中的蟲蝨,陰森恐怖。很多的人並不害怕血腥的廝殺,但是卻怕蟲蟻蛇鼠,青芝其實也是怕的,可也沒有辦法,只能壯著膽子,沿著只容一人彎腰的山中小洞急速穿行,洞內空氣稀薄,有些呼吸困難,也不知行了多長時間,前方出現一絲光亮,應該是出口了,只是很細小的透光透氣孔,也是需要清障的,他費了一番功夫,移除障礙物,鑽出了小洞,按照圖示,己經是西戎的地界了。
作為誘餌的撤退聯軍,應該沿北向的缺口回撤,當時駐紮選擇南部缺口,是因為山腳之下,河流眾多,便於安營紮寨。但河流多且有大河攔路是騎兵行進的阻礙,所以應該是兵分兩路的。況且,聯軍本來也是假意撤退,自然是走河流較少的北部了。
青芝穿出的山洞距北向很近,由此而行,應該很快便會發現敵軍蹤跡。他一邊等待所有的人都出來,一邊辨別方向,觀察地貌,確定下一步行動路線。
輿圖己經在他腦中了,無需展開,這裡應是“牛棒骨”的中東部,往前是相對平坦的山間盆地,身後是山地丘陵地形,按腳程算,太子的兵馬應在前後方不遠的地界。他帶領的是步兵,此刻西周早己是夜色籠罩,料想申無恙渡河後應在前方上岸,那麼自己應該向後走,才不會漏下搜尋範圍。於是派十人向前接應申無恙。出發匆促,目前沒有更好的傳遞資訊的方式,看了看風向,他拉開揹包,翻了翻,只有勉強做兩個飛天燈的材料,也算是急中生智吧,約定如果看見飛天燈升起,就往回增援。自己只有一千人,即使發現太子,也無法相助。若是沒看見飛天燈升起,由申無恙自行定奪搜尋路線。
做完決定,駱川也鑽出來了,照原樣封好出口,一千步兵以急行軍的腳程向後方奔去。
行了大約不到十里路程,看見一座小山包,山下人影模糊,似有人馬的聲音,還隱約有火光。
青芝回頭要大家注意分散隱藏,迅速接近山包後隱藏起來。他判斷,太子是中計被包圍在此處了。
還需要證實,駱川出手,悄悄襲擊了一個小解的北匈小兵,詢問一番,果然是圍住了大昌的追兵,因天色己黑,只等天明便捉拿住重要人物押回西戎了。此處聯軍共有一萬人馬。
問出了有用的資訊後,駱川劈手準備殺了小兵,這小兵跪地哀求駱川:“將軍別殺我,我保證啥也不說,絕不洩密,你們要是信我,我還可以給你們通傳訊息,將軍,我是長在北匈的大昌人,求求你別殺我”,駱川耐著性子聽完,不欲廢話,再次抬起了手。
青芝卻是於心不忍,他當然知道問路砍樵,先生是教過他的,他到底還是婦人之仁,看這小兵年齡不大,還是個半大孩子,便攔住了駱川,問道:“你既是大昌人,可會大昌話?”那小兵連忙點頭,磕磕絆絆地用昌語說自己是小時候被人拐賣帶到北匈的,他在大昌有名字的,叫寶兒,還說起記得家鄉有一條河,每年河邊會開一種紫色的小花,她孃親說叫打碗花兒,他哀求青芝說:“將軍,你們別殺我,我還想日後回大昌尋找孃親。”打碗花兒他們南塘鎮河邊就有,應該不是妄語,青芝到底動了惻隱之心,抬手放過了小兵。
這個小兵一步三回頭的看了青芝好幾眼,駱川不滿道:“三弟總是太心善了,會吃虧的。”為了封住駱川的嘴,青芝只好說道:“我當年也差點被大哥殺了”,說著,還摸了摸左臉。駱川無語了,三弟的意思是他喜歡濫殺無辜,而且始終記著當年的那一巴掌。想到當年之事,自己並未準備殺他的呀,可終歸對三弟有所虧欠的,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得知聯軍天明才會行動,青芝急忙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出一個飛天燈,自己又走了大約三里路的回頭路,看了看風向,放出了飛天燈。看著它盪悠悠飄向夜空,向著前面申無恙他們可能登岸的方向飛去,一首到只剩一個小亮點,才轉身往回趕。
邊走邊思忖如何營救太子。最好是救援人馬趕到,從後方擊殺聯軍,他帶人硬闖進去,怎麼說太子也帶著一萬兵馬,護住太子應該能做到吧。可夏侯顏和司空允能不能找對方向,能不能天明前追到這裡,青芝沒有信心。
現在只能寄希望申無恙帶人趕來,他們這西千步兵,哪怕敵不過聯軍的一萬騎兵,也必須迎頭硬上,展開一場血戰。有駱川李虎申無恙,有太子帶出的人馬,想來可多拖延一會兒,爭取拖到援兵趕到,只要保住太子便可,不求殲敵,所以主要目的是驅走聯軍。
多半個時辰後,青芝才返回到駱川身邊。這一番折騰,著實累得不輕。雖說距那次負傷己經兩年多了,他總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如原來了,體力差了很多。靠在一株灌木上,青芝疲憊地想,他可能是老了,他己經三十多了,一生中最美好精力最充沛的年齡己經過去了,也不知這戰爭還要持續多長時間,何時才能返家。他能返家時,又會是什麼年紀,妻主還能等他嗎?
一時竟無端湧起一股悲傷來。他猛然搖頭,驅走瞬間而過的閃念,迅速將精力轉回到眼前。面對當前不利情形,如何才能保證救出太子,還能儘量減少人員傷亡。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萬全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