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35章 與卿話軍旅(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晨起動徵鐸,客行悲故鄉。他們啟程的時候,也正是雞聲茅店月,人跡橋頭霧之時。春日的暖陽還未完全鋪展開來,遠處的天空剛剛有幾縷朝霞,早開的花己經凋謝,正在盛放的桐花明豔動人。

除了遠志有過一次遠行經歷之外,孩子們都沒有到過縣城以外更遠的地方,現在要舉家遷往京城,都是非常興奮的。少年人對人生充滿了嚮往,他們的意識裡,每一次啟程都是奔向新的、更闊大更廣袤的生活,不比採蓮的憂心忡忡,更無法體會祖父祖母的難以割捨。

他們嘰嘰喳喳,興致勃勃,這種情緒也感染了父母和採蓮,人還是要多和少年人接觸,才會沾染活力,充滿希望;同理,少年人也應多和中年人甚至是老年人接觸,才會沉穩豁達,處事不驚。

這次的遠行,青芝自認是因他而起,故不論是聯絡鏢局,還是行程安排,他都全權負責,且做了充分的預案。一路上,在哪裡歇腳,在哪裡打尖,在哪裡住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這條路,也是他走過幾次的路途了,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並未領略過沿途風光。此次回來,無論是處理資產,還是歸置行李,皆未耽擱多久,故路上時間相對充裕,無需急趕。青芝安排放緩速度,不急著趕路,權當是帶全家進行的一次旅行。也方便路上與夫人細說軍中過往。

恰逢春日時光,一行人浩浩蕩蕩,沐浴在春風裡,身心皆十分愉快。

因青芝術後時間尚短,還在恢復期,故一開始,採蓮不允許他騎馬,讓他和自己坐車而行。能和夫人獨處,青芝自是願意。

從前些日子的緊張應對裡鬆弛下來,許多未及言明之事,也該慢慢交流。青芝首先徵詢採蓮對雲子燕的看法,他向父親稟明瞭意圖,卻未告知母親和採蓮。

採蓮不知其意,只當是對將軍副將給以評價,便實話實說:“孩子倒是不錯,不過,稍顯稚嫩,作為副將,欠沉穩老練,尚需磨練。不過,這孩子也就十七八歲吧?倒讓我想起了初見將軍之時。”

青芝沒想到採蓮說起初見他之時,便順著她的話語,玩笑著問採蓮:“夫人初見青芝時,是否驚為天人?”

採蓮也沒想到,褪去舊日恭順外衣的青芝,自信會這樣爆棚,便順著他的話語,笑著答道:“豈止驚為天人,簡首是一眼萬年。從此之後,念念不忘,魂裡夢裡,皆是天人。”說完盯著他的眼睛,但笑不語。

青芝被看得不好意思,臉也一下子紅了,只好自找臺階,小聲道:“如此說來,我與夫人,當真是天作之合。夫人慧眼認珠,我亦不負厚望。”

果真是人有了自信,神情言語皆不同於往日。從軍之前,總是妄自菲薄、謹小慎微之人,也有如此不要臉之態,是採蓮萬萬沒想到的。

玩笑完了,青芝才正色道: “夫人,言歸正傳。子燕,我之所以帶在身邊,是有私心的。是給雪見準備的夫婿,他是大昌人,自小被拐賣流落到北匈。己經跟了我西五年了,是我一點一點教導的。日後,若是婚嫁,那些高門大戶,公卿王侯,家裡太複雜了,很少會只有正室一人。我是捨不得雪見嫁到那些人家去受委屈的;子燕沒有家人,咱也不用招贅,將來在附近買處宅子,雪見嫁與不嫁無甚差別,日日仍可與我們相伴。這孩子很上進,挺機靈的,己有軍職,未來前程不會太差,比我當年要強太多,也不算委屈雪見。”

採蓮確實未想到,青芝存有此種心思,會考慮這麼多。他覺得,在這件事情上,青芝實在是非常貼心。雖然離家八年,沒有陪伴孩子們成長,可能把女兒的未來,考慮的這樣清楚,絕對是一個好父親。那些高門大戶,嫡出庶出的一堆女兒,大多是家族利益的犧牲品。雪見能有青芝這樣的父親,實在是很幸運,比起她來,完全不差。僅單從這一點看,父親選的這個女婿的確是極好的。

不過,也只是單方面的盤算,具體還要看,倆人能否對眼,能否合拍,有無此意,也還要,慎重考察。這是父親的強項,採蓮問道:“如此,可說與父親?”

青芝點頭。採蓮便不再多言,最後說了一句:“那就慢慢觀察,著意引導吧。但願父親也看好,能如人所願。”

自歸來後,一首是忙忙碌碌的,軍旅八年的好多事,都是沒有細講,正好趁著同車,採蓮也要了解一番。因此她對青芝說道:“將軍,如何從征夫到將軍,我很好奇。”

此事說來話長,同車共行,倒也可以細細道來。

故事的開篇自然是從方將軍的強徵說起:一眾征夫如何被冷厲將軍強徵,逢此變故,如何將錯就錯,丁青芝從此變成陸青芝;陸青芝如何幫人寫信,遇到秦寬,兩人如何化解舊怨,開啟行武生涯;他如何建言方將軍收編山匪,從而收編了幾個匪首和一眾山匪,也讓大哥二哥獲取到合法身份;路上如何被委任為臨時隊長,自罰立威;如何結束行程,正式從軍。

分伍別什時的幸運,將軍怎樣面冷心不冷,憑藉家中給予的滋養,一入營便成為了什長;特殊訓練中如何憑藉在家中練就的技能,得到將軍初步認可,之後在與將軍的接觸中,怎樣一步步被將軍看好;強軍之策怎樣得到將軍認同,從此被高看;在訓練中如何不願居於人後,受夫人木馬搭布的啟發,設計了馬鐙,改造了馬鞍等,從而騎術大增,能成為先鋒隊成員。高起點良開局,奠定了成功的第一步。

之後便是入黑水的誘敵之戰、提前勘察地形繪製輿圖,如何在將軍的支援下,與申無恙配合助將軍一戰定河西、二戰收長廊,雖身負重傷,但也因此此戰後便成為了偏將軍,為日後軍職的提升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之後如何遇到太子並化解他的危機,如何靈活使用昔日先生所授和妻主所講,使用閃電戰游擊戰合圍戰等戰術克敵制勝擊退聯軍,如何遇到雲子燕並收留下來,如何在太子的領導下徹底收回西涼。

在講到如何身負重傷,陷在無邊的黑暗裡,命懸一線時,青芝對採蓮說:“夫人,青芝覺得將死之時,特別絕望,雖有意識,但身無半分力氣,一動不能,唯可淚流。淚過之處,黑暗似淡,後朦朧中似聽到您在催妝,乃奮力破困,後聞您疾呼恨青芝,心下駭然,憂主亦困於黑暗無法自拔。心急如焚,欲引主度黑暗,得光明,亦不願讓您恨我。前半生,得主引領,路途順坦,此後之途,願由我引領夫人。憑此念想,淚愈洶湧,竟衝出小徑,驚喜之餘,倏然而醒,得以存命。豈非夫人再救我乎?”

採蓮聞青芝言己疾呼恨他,心中緊張,意念暗動,忙問他:“可記何時聞吾恨汝?”

青芝說了大概的年月和時辰,採蓮心中駭然。但並未相瞞,囧然而語:“將軍,非汝妄聽,彼時,恰逢我生赤槿,艱難之時,氣力耗盡,眼看撐不住,甚思君不得見,亦不知汝身在何方,故而用最後之餘力責汝無信。”

難道世上真有心靈感應,自己的聲音真能形成電波,穿越千萬裡,抵達他的耳邊?想想自己來自故鄉的資訊,是以量子的形式還是其他更玄妙的形式植入採蓮的身體裡呢,所以,這又有什麼不可能呢?她和青芝之間,難道真的會有某種淵源?

青芝只聽聞生產赤槿時艱難,今日聞採蓮之語,便能想象出當時是何等危險了,若非如此,一向溫和穩重的妻主,如何能聲嘶力竭的喊出她恨自己呢。採蓮沒和他說,之前還有一句罵他是王八蛋的,雖是故鄉罵人之語,此處之人,未必明白,但終歸是有損自己形象的。若是知曉,恐怕更能體會情況之危急了。夫人前三次生產,有些小波折,但是都算有驚無險,沒料到,自己瘋狂的一晚,竟給妻主帶來這樣巨大的痛苦。

他既自責又難過,更覺得他和採蓮居然同時遭遇危險,而且妻主真的在那時喊了恨他,他當時的那種感覺竟然是真的,他也真的帶妻主走出了黑暗。他覺得慶幸,幸而妻主喊醒了他,是妻主救了他的命啊。因而青芝緊緊握住採蓮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愧疚地說:“夫人,讓您受苦了。青芝對不住您。又欠您一次救命之恩,還得再嫁您一次。”到此時,仍不忘調侃和示好。

採蓮從驚悚中回過神來,輕嘆道:“許是上蒼要我們共歷生死考驗吧。我雖無緣真正的戰場,卻也要在女子的‘沙場’渡劫。”

”。的該我是就本這——了紮結經己芝青好幸,人夫“:輕聲語,住摟芝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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