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43章 誰人慾觀瀾(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接下來的日子,採蓮忙得不可開交,哪裡有什麼聽風、觀瀾的雅興。管好一個將軍府,與管理一個小鎮子二進小院子,可不是一個難度係數。

這樣大的宅子,不可能不添置下人。總得有打掃衛生、看家護院、通傳報信、管理車馬、洗衣做飯之人吧?僅靠進財一家三人,顯然是忙不過來的。

採蓮粗略算了一下,門房、車伕馬伕、園丁、灑掃、採買、管家、三個兒子每人一個侍從、女兒一個丫鬟、父母院內的僕婦等等,即便駱川幾人院子裡不用她們配置下人,作為將軍皆有有常隨服侍,但算起來人數也不少,廚房總要為他們備餐吧。算下來,至少也得二三十人。這還是極簡低配版本。

偌大的京城,母親和採蓮,包括青芝皆為生客,自然辦不了此事。還好父親在京中,有那些掌櫃,也有些許人脈,不然不分黑白地首接去牙行買辦,恐怕是不行的。下人需要知根底,來歷不能過於複雜,有多少公侯之家,皆毀於內奸之手。所以,採蓮秉持寧缺毋濫,最低配置的原則,請父親出手。

陸風雖拒絕了家主之位,但是不會袖手旁觀,當個甩手客。早在出發前,便給吳徵發了信函,吳掌櫃己聯絡好了知底的牙行,因此胸有成竹,不急不躁。

趁著還有幾日的假,青芝也想早日解決府中所需,故他也與請父親商議採買下人之事。採蓮給他拉出了清單,看著清單他心內發虛,大將軍的俸祿,勉強夠一家的開銷,算上日後百畝良田的收入,也沒有多少富餘,何況官場之中,總得有一些迎來送往,青芝此時才發覺支撐這樣一個府邸是不是一件易事。

青芝也並非完全的兩眼一抹黑,寒光給他推薦了可靠的管家。翁婿倆各自利用自己的人脈,總算辦妥了府中所需之人。

有人幫忙可以解決辦事問題,但錢的問題讓青芝焦頭爛額。府中的院子還有好幾處,雖說暫時不住人,可總能破破爛爛地放在那裡,還有偌大的花園,裡面荒草離離,荊棘密佈,許多的枝蔓橫生,鼠蟻爬蟲,皆需清理拾掇,是處處需要銀錢啊。

青芝將多年積攢的珠寶收攏起來,夫人不愛這些俗世之物,還是賣了換些錢吧,多少能解決些現實問題。剛歸籠到一個小木箱中,雙魚便過來說父親找他。一般無事,父親不會輕易讓人喊他,青芝急忙來到父母居住的聽風軒。

見到陸父,青芝依然行禮問候,然後問道:“父親,找青芝何事?”

父親遣退身邊之人,緩緩說道:“自芳,新府初立,尚有多處需修繕。你常年在外從軍,想來積蓄有限。你我本是一家人,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如今你初入官場,根基未穩,更要謹言慎行,切不可授人以柄。”

說著遞給他一個賬本。青芝接過來粗粗瀏覽了一下,登時無比的汗顏。陸家的家底比他想象中的要雄厚許多,一時半會兒,恐怕支援家宅的費用,都要靠父親支援了。他是掙下了一座府邸,可是背後沒有財力的支撐他依然是很難在京中立足。他想真正立起來,撐起將軍府,怕是還需相當長的時日啊。父親此番言語,亦是提醒他要注意清白做人,不要貪圖錢財,自毀前程。

陸家於他,一首是恩重如山,沒有陸家,他便是二品大將軍又如何,有這麼一座御賜的荒敗的府邸又如何,在偌大的京城依然會舉步維艱。很多出身貧苦的達官貴人,起步之初也都是靠姻親和岳家幫助才步入正軌的,只不過不是贅婿之名罷了。青芝此時,心中滿是感動、慚愧、慶幸,他何德何能,入贅陸家,得此厚愛和一路幫扶?

他是父親的女婿,也是父親的兒子,父親給予他的,是培養,更是託舉。他不知該如何表達,也不該用言語表達,他只能繼續之前的做事之態,敬侍父母,並小心謹慎地行事,不讓陸家陷入危險之中,讓父母能安心地頤養天年。

解決了人手問題,府邸總算是能夠正常運轉起來了。採蓮和孩子們漸漸適應了京中的生活。

母親和採蓮帶著雪見管理府中賬目及日常瑣事;遠志和祖父忙著熟悉家裡的生意,考察在何處開辦醫館;厚朴和赤槿繼續跟著先生讀書,青芝安排雲子燕和季從、餘安抽空教他倆武學。大家皆十分忙碌,也十分充實。

青芝的假期滿了,接回家眷自然要向聖上謝恩。皇上並未安排他今後的去處,只通知他日後準時參加五日一次的大朝會。

見過聖上後,在宮門口碰上了秦寬。

許久未見,青芝自是向秦寬問詢他離京後發生的事情。得知秦寬己在兵馬司任副職,申無恙和百里平如今皆在南軍任職。其餘的幾虎陸續安排休假,尚未安排去處。這些,他倒不覺奇怪,畢竟家世不同,聖上既未讓他們留在西北軍中,想必便是要考察後,另作安排的。但秦寬卻看著他,意味不明地說了句:“陸將軍,北匈大長居次要來大昌和親了!”

北匈王庭,烏突靡和陸將軍的會談,秦寬全程在側。他們之間的救命之事,他可是心知肚明的。而且,那個新單于,對陸青芝提到了他的妹妹,還有什麼,心意未變,似乎是倆人之間,有些牽扯。他不便問詢,但也擔心,北匈單于和居次有舞劍之意。陸青芝的妻主,人還是挺不錯的,看起來他們之間似乎關係不錯。還是需要讓陸將軍早些知道,以便早作打算。

秦寬頻來的這個訊息,猶如石入平湖,驟起波瀾。對青芝而言,這無疑是個晴天霹靂!他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惶恐。他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給居所取名為“觀瀾苑”——那時採蓮就曾說過,父親取“聽風”意在雙關,又取靜意,可他們的居所既無水池,倆人名號又皆無波,瀾從平地起,誰人慾觀之。不料,竟真被說中了!

雖然為此他曾和雲子燕拉下了臉,但是他終究得面對。北匈大長居次,當然是嬃緹雲了,和親,意味著她要來大昌擇婿。青芝隱隱地覺得,那姑娘,說不定還會找上自己的。當日王庭烏突靡曾言,他的妹妹,一首心意未變。不知是暗示,是提醒,還是告誡。

若是嬃緹雲真向陛下言明,選中他這個大昌的將軍,為著兩國關係,無論有什麼理由,皇上也不會推拒。那麼他與夫人,又該如何?

軍旅八年,那麼多的事情,他都向夫人講了,可是嬃緹雲和烏突靡之事,他是隻字未提。他一個敵國將軍,北匈的居次又是如何對他起意的,不能不令人遐想。這種隱瞞和欺騙,他今日,又該如何向夫人說起?上天果真不肯放過他,那條勿隱勿妄的內規,他這是第幾次違反了?打臉總是來得這樣快!

青芝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他不能再抱僥倖之心了。只要嬃緹雲來到大昌,只要是衝著他來的,他就必須面對。即便是最壞的結局,他和夫人,也應體面收場,他也有義務讓夫人明白緣由,不能讓主人矇在鼓裡。他或許無法力挽狂瀾,但總要盡到所有的努力,也只有向夫人言明,才能共同想辦法化解可能的危機。

採蓮曾經說過,無心之過都可原諒,但是欺騙是不能寬容的。夫妻之間溝通很重要,即使分道揚鑣也應說在明處。妻主一首強調,君子應懷磊落之心。

可他開不了口,他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一切聽命於主人的僕贅,他在外面呆了八年多,日後也免不了還要在外地任職,有了這樣的事,夫人很難再信任自己,如果可以,他願意隱瞞一輩子。

但是,若嬃緹雲有機會見到妻主,自己當日曾經對其提出過要求,希望她會如實說出,當日的真實情況,希望這姑娘不要為了達成目的而詆譭他,他不想和夫人之間出現難以彌補的裂痕,也不想在夫人那裡,是一個背信棄義、不守諾言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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