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這樣啊。不過我是北匈居次,並非大昌皇室呀。你這種說法,並不適用於我。不知先生怎麼稱呼?”嬃緹雲挑釁地笑著,看向青芝。
蘇青藍急忙介紹:“居次殿下,這位是我大昌中路大將軍,陸青芝將軍。此次全程護衛殿下的安全。”
嬃緹雲點頭,“陸大將軍,我可以入鄉隨俗,我們互相尊重可好?請如實向二皇子請示,我正好想看看大昌將軍的府上是什麼樣子,日常衣食住行是怎樣的,也想看看大昌將軍夫人,是如何待人會客的。說不定日後,我會選擇一個將軍為婿呢,這也算是提前瞭解生活。我不要你夫人來驛館拜見,我只想去府上深入體驗一日。”她揚起眉,任性地說道。
“好。居次殿下,陸某這便前去請示,還請殿下靜候。”青芝無奈地應道。該來的,總會來。那日這姑娘便說了,要見夫人,橫豎是阻止不了的。他無處可躲,他不想讓夫人再給別人行禮,可是,他依然做不到。
雲子燕卻是替將軍著急。若是這居次見到將軍夫人,那報恩的事情指定會露餡。當初他可是提醒過將軍的,可是,還被嚴厲地譴責了。哎,這可怎麼辦呢,將軍怎麼偏偏是個僕贅呢!
季從更是不明就裡,這個公主怎麼回事,她去陸兄家裡幹嘛呢,將軍府到現在也沒收拾好,好好的花園,嫂夫人不種花草,偏偏開了一片菜園,剛剛長出小苗,整個的花園還是那樣的破敗,好多的院子才剛剛清理完浮沉,有的院子依然堆滿了原本的雜物,依然荒草叢生,這樣的府邸是無法示人的;陸兄沒多少錢財,可是嫂夫人把他們墊付的銀錢全部還清了,還說什麼親兄弟都要明算賬的,不肯讓他們吃虧。將軍府的日常生活很是簡素,將軍家人日常也不穿綾羅綢緞,這些都是不給大昌增彩的,一看大昌將軍的日常生活這樣寒酸,恐怕是會打消嫁給將軍的念頭。也好,嫁個王公貴族不好嗎,己經準備好的備選團成員在那裡嚴陣以待呢。
蘇青藍則感激地看向青芝。很顯然,陸將軍看出了他的為難,主動為他解圍,可是卻將難題轉到了自身。他微微頷首,彎了彎腰,無聲地傳遞著他的感激之情。
青芝只能離開驛館,前去面見南宮徹。他如實報告了嬃緹雲的要求。南宮徹雖知,這個公主與陸將軍是舊相識,本以為只是一段救命之恩。過去好幾年了,應該淡忘了吧。可如今看來,他們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麼,居次的眼睛總是瞄他,而他一貫是那副恪守禮節,頭不抬眼不睜的樣子,可能不是守禮,而是心虛。那麼,這個居次內心的人選,很可能是這個將軍。
這就有點麻煩了。這個陸青芝,他的情況,貌似很複雜。當日他向自己請罪,自己也沒有想得太多,也不曾把這個情況,告訴父皇。若真的被這和親公主選中,少不了是非。
南宮徹目光沉沉地看向青芝,可青芝此刻卻低著頭,惴惴陳述著:“二殿下,下官府邸,為陛下賞賜,時日尚淺,下官攜家人及幾名至交匆促入住,尚未整理成型,依舊殘敗。下官與家人,一首居於鄉間,生活寒素,恐丟大昌官員之顏面,實在是,不宜北匈居次光臨目睹。還請殿下多慮,滿足居次之願,亦可登臨其他將軍府邸。下官畢竟身份特殊,若引起居次或他人誤解,則罪孽深重。”他話裡有話,一語雙關,希望南宮徹能夠改變嬃緹雲的去向。京城將軍府很多,隨便一家都可以,也遠比他的府邸方便,比如申無恙、秦寬等的府邸。
南宮徹聽出來了,陸青芝不想讓北匈居次去他府邸,他怕這公主與他的夫人見面。看起來,他似乎挺怕他夫人的。對了,他好像是個僕贅,他的夫人,理論上來說,是他的主人,也許,舊日餘威很盛。這就有點意思了。可是,再怎麼著畢竟是個鄉間村婦,即便曾經很兇悍,現在也得靠他的勢力生活吧。他在戰場上叱吒敵軍,威風凜凜,當真惹不起老婆?
作為一個皇子,南宮徹無法想象民間的夫妻關係,他們有著天然的權威,他的夫人們當然都是以他為尊的。既然他想躲,就不能讓他如願了,他若有麻煩,自己幫了他,豈不是更容易收服了?如果有短處被拿捏,或者因此再欠下自己個人情,事情就更好辦了。
無論北匈居次是否選擇他,這將軍的麻煩,最終都要靠自己解決。也許,正是知道了境遇的危險,他才會表現得如此識時務吧。
於是南宮徹有些幸災樂禍道:“居次僅僅是要目睹大昌將軍的府邸嗎,恐怕是想感受將軍府的日常生活,想見見故人的夫人吧。恩人上門,有什麼理由拒絕呢?你的府邸,本是聖上所賜,再殘敗也是拿得出手的。至於你夫人,鄉間民婦,糟糠之妻,能不離不棄,也是陸將軍重情義,沒什麼好顧忌的,我準了。既是你府邸沒有修整好,想來人多了也不好接待,又是居次個人之求,無需去那麼多人了。你和你的副手,還有季將軍陪著就夠了。西公主五公主就不必去了,其他接待組成員也不用去了。”皇室成員,是不能隨便到官員和百姓家中去的,一是安全考慮,二是不給子民增添負擔,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南宮徹此番說,似是照顧青芝的情況,實則是不違背既有規則。
青芝本想著,也許南宮徹會拒絕。沒想到,明知舊日之恩,還要順水推舟,不知二皇子在作何打算。這下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只得再請求:“謝二殿下體諒。如今下官副手雲子燕和季將軍均居於下官府邸,無他人陪同,實為不妥。懇請二殿下安排其他人員隨行。”本就不合常理,必須要有圈外之人隨行,才能不被詬病。
此語一齣,南宮徹一下子想起當日,青芝救他時立下的軍令狀,要求監督人和軍醫的情形,眼眶忽然有些溼潤。如何就忘了他對自己亦有救命之恩呢,如何便忘了他是個一心考慮他人,心懷坦蕩之人呢。只想著得到他,讓他為己所用,卻忘了他們是怎樣熟悉併產生交集的。做皇子做久了,很多珍貴的情誼都蒙塵了,他忽然間有些慚愧。陸青芝一首沒變,他永遠守著他的原則,拿下他,看似容易,實則很難。且往下看吧,不論他遇到什麼危機,自己,都會幫他,也全了曾經的恩義。
“好,那便令蘇行令一同前去吧。”南宮徹準了他的請求,也儘量縮小範圍。
青芝順便回府,為難地告知採蓮,嬃緹雲的要求和二皇子的決定。接待之事,只能全憑夫人了。他一不願給夫人增添勞務,二則害怕嬃緹雲會在夫人面前誣陷他,更不知夫人會不會信他。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採蓮反過來寬慰他:“將軍放心,如此甚好。相遇常如此,既見且歡娛。能見到將軍的救命恩人,當面致謝,我很欣慰。如此,便能不欠人大恩了。”
青芝心中忐忑,採蓮卻鬆了口氣。北匈居次的態度己經初顯,並未冒昧相認,便意味著,不會很快提出,而是準備徐徐圖之。如此,她也可以見機行事,取得一定的主動權了。這比公主不聲不響,首接向皇上陳情,或請皇上賜婚要好太多了。最起碼,掉腦袋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只要能對接上當事人,自己就可以根據情況應對,進行選擇。看起來這個北匈公主是想從自己這裡入手,攻克陸青芝的。也側面說明,青芝確實是以夫人為藉口,拒絕了嬃緹雲的。同時表明,這個公主要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從心裡接受她的人。這個姑娘還是個明白人,反過來,也是個糊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