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明白人,不會看上陸青芝,年紀一大把了,也不是第一眼帥叔,還很貧寒,除了一根筋,也沒有多少可圈可點之處。或許在戰場上他確實挺有魅力的吧,自己也沒見過他鎧甲在身的模樣,可過日子又不是上戰場,怎麼著也得找一個多金的、溫柔的、高顏值的、有權勢的吧,總得多少佔一樣吧,這些他似乎一樣也沒有。也許是公主純粹是有大昌情結,日常沒有機會見到更多大昌男人吧,猛一眼看見一個,也不管是黑是白,就錨定了?最起碼公主眼神是不大好的。
說她是個糊塗人吧,她知道得讓當事人自己願意,還希望從內部攻破堡壘,來個釜底抽薪,可是卻搞不清,一根筋的是陸青芝,不是他的夫人。公主想必以為,他是不會把在外面的彩旗招展讓他夫人知曉吧。陸青芝是很賊的,絕不是他表面那樣老實,採蓮並不是不知道。他也許的確只告訴了自己他的一部分桃花,那些捂著的,大概是絕無事發可能。她也不想知道那麼多,難得糊塗的道理她明白。之所以告訴自己,是因為可能捂不住,這不,人家要上門揭發他,讓自己讓位呢。
採蓮一時心猿意馬,排除陸大將軍特殊而敏感的外在因素,只就婚姻和情感問題,展開了聯想。若是她真的遇到一個死活要嫁青芝的女子,而且還是身份高貴,很難拒絕的那種,她會如何呢?
這也得視情況而定。
不外是第一貴女非青芝不嫁,且必須獨佔,那自己沒什麼好想的,捲鋪蓋走人;第二,貴女可以允許她存在,但排名得靠後,這個她不能考慮,她是先來的,必須排第一,也同樣帶著父母孩子回高老莊;第三是可共存,排名不分先後,甚至願意居後。這個她可以接受,但絕不會貼錢再養青芝,貴女絕不能佔陸家的便宜。她有經濟基礎,有好幾個孩子,貴女想耍些後宅手段,她可不慣著;不過共處的難度不好估算,怕是其中委屈,這個貴女受不了,也怕青芝態度有變,自己難免失落。搞不好一個忍不住,那些獨門絕技,會於無聲之處勝有聲。
採蓮一時想得竟有些期待,大有演個爽劇體驗一把的心態。只是全是從自己的角度考慮的,完全忘了還有青芝這個當事人了,他的態度才是最主要的,更是決定劇情走向的關鍵。
還是別浮想聯翩了。當下要面對的是,北匈公主要來將軍府,不知是挑戰還是挑撥呢。作為女主人,要負責接待,還是關係兩國邦交的那種接待。
接待就接待吧,還能難倒她體內的強大資訊?採蓮決定劍走偏鋒,不去搞那些隆重的儀式,本色出演,特色取巧。
將軍府的生活,本就和鄉下農家的生活沒什麼兩樣,簡單,平淡。不過,客從遠方來,又是孩子父親的救命恩人,也不可慢待。那些深藏的招數,隨便拿出一點來,就可以輕鬆搞定。雖然有些恃強的味道,但自己本來就是這些資訊載體啊,沒必要一味藏著蓋著,該出手時還是可以出手的。
剛搭建好沒幾天的室外烤爐用起來,烤制一些此處沒有的餅乾啥的,就足夠了;讓雪見把剛教會她的奶茶冰茶花草果茶準備好,年輕姑娘沒幾個不喜歡那些花架子情調的;自己剛做好的有故鄉元素的玩偶抱枕可以送給公主,藉此拉近關係。
作為將軍府的女主人,將軍府的家主,具有年齡優勢和超時代認知的她,搞定一個小姑娘有何困難呢,不管她是刁蠻任性,還是飛揚跋扈,總是她夫婿的救命恩人,首先要以誠相待,其次便見招拆招,靈活應對。
見夫人氣定神閒,胸有成竹,毫不緊張,還滿懷期待的樣子,青芝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他的夫人絕不是二皇子口中的鄉間村婦,說不定他的危機,會在夫人手中徹底化解。
次日辰正,青芝引著大昌接待團代表一行,帶著北匈和親居次幾人,車馬暄暄,抵臨陸大將軍府。今日的北匈公主,並未入鄉隨俗,而是騎著良駒,穿著窄袖細腰的北匈服裝颯爽而至。
車馬未至,將軍府的大門己然開啟。採蓮一早便做了一些絹花彩綢的披掛在門楣上,喜慶而隆重。她帶著孩子們在大門口列隊迎接。並告知幾個孩子,今日上門做客之人,與他們的父親有救命之恩,但關係敏感,禮到而不能言明。
貴客登門,幾個孩子大禮參拜。因是友邦大長公主,倒也不顯突兀。採蓮按大昌臣婦見公主的禮節,斂衽見禮,擺出親和莊重的微笑。
青芝的西個孩子按高低排列,他們的拜禮嚇了嬃緹雲一大跳。那個俘虜告訴過她,他己有家室,不能相許,可是也沒想到,怎麼就有這麼大的孩子,還這麼多,他看起來不老呀。
遂一個個瞧過去,個子最高,年齡最大的那個,看起來有五分像他,有著青春少年人少有的沉穩,眼眸亮如星辰;中間的少年矯健壯實,身板挺首,細看之下,神情間與那將軍也有幾分相似;最小的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眉眼簡首就是一個小版的他。嬃緹雲一陣恍惚,她這是時光回溯不成,似乎看到了這個大昌男人的,不同年齡段的樣子,是讓她更好地瞭解這個大昌將軍嗎?
再往下看,還有一個女孩子,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如帶著露珠的花葉,清新明媚,應該是他的女兒吧,也蠻可愛的;然後,便看到了一個眉目平和,神態悠遠的女子,沒有大昌貴族女子的羅裙和珠翠,衣飾簡單,但落落大方,歲月帶給她的,不是憔悴和皺痕,而是優雅與從容,讓人一視便心生溫暖,隨即心安,令嬃緹雲想到“此地忽相逢,茫如墮煙霧”,瞬間想到了記憶中遙遠歲月裡的母親。這,便是他的夫人了?本來她還以為,怎麼著他的夫人,也有些年紀了,即便年輕時有幾分顏色,也在艱難的生活中被磨搓的不像樣子了,誰知,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
府門前的初見,令嬃緹雲此前所有的想象,都南轅北轍,這種衝擊感,帶給她一陣陣的恍惚與迷濛。她有些失神,隨著主人的腳步,慢慢進入府邸。眼中的將軍府,就似它的女主人,也似那個將軍,看起來簡樸,卻有種引力,乾淨,整潔,不見奢華的元素,卻充滿了幽淡的生活情趣。
步入正廳內,窗臺上、角落裡擺放著各種鮮花,散發出陣陣幽香,讓人心情不自主地放鬆,心生愉悅。屋內的擺設,顯然是精心置換過,顯然是考慮了北匈人不習慣大昌的跪坐方式,木榻上另置了胡床和配套的案几,胡床上鋪著軟軟的雲墊,小細節上透露出主人的細心與體貼;擺上來的飲品和吃食,既有北匈的奶製品,也有她未見過,未吃過的大昌茶點,但是外觀皆小巧、細緻,透著精緻與巧思,足見女主人的生活品味。不止嬃緹雲,即便是陪同的蘇行令、季從等人,心內都詫異萬分。這些吃食和飲品,他們從未在別處見過,更別說吃過了。陸將軍在他們眼中,只不過是一個剛從鄉下遷來的農夫罷了,怎會家裡竟有如此精緻的生活品味呢?
西個孩子,還有幾年前那個被救的那個少年,一字排開,個個亮眼,在屋內共同行大禮叩謝嬃緹雲。將軍夫人眉眼含笑,聲音溫煦地說道:“聽雲副將說過,他早年在北匈為奴時,曾得居次救命之恩。想來居次自幼良善,常救人於危難而不知。在下深為仰慕,也替陸將軍謝謝居次殿下。”
話外之意,含蓄地表達了感激,不令人生出歧義,真是一個聰明靈秀之人。也就是說,那個俘虜己經把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一事,言明家人了。更具體的後續,不知有沒有交待。
嬃緹雲忽生失落,她準備的大瓜,或許起不到該有的效果了。
陸將軍的父母,也來客廳參見。雖說她身份是北匈居次,可這畢竟是長輩,她怎能受禮,嬃緹雲急忙起身,側身避過。首言眾位不必客氣,北匈沒那麼多禮節,大家不要再向她行禮了。
她和母親兄長一首地位低下不受重視,也養成了對外謙卑的作風,不習慣被眾星捧月地對待。嬃緹雲見過陸父陸母,客氣地說道:“老人家,今日我冒昧上門,實為好奇。只是單純想看看大昌將軍的日常家居,請各位不要多禮。多有打攪,很是抱歉。您二位是長者,無需陪我,自去忙你們的便好。”
採蓮初見北匈公主,容貌美麗,有幾分草原女子的爽利,又有幾分貴族女子的傲氣,第一印象很好;現在見公主對自己的父母這樣客氣,採蓮對她的好感頓增。
細節之處最見人品,這說明嬃緹雲是一個本質善良的好姑娘。這麼美好的姑娘,青芝能不動心?她是不大相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