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不同年齡段的女人,針對女人是否該從一而終的問題,談到男女應同標,女人亦應撕開那些束縛,解放思想,做自己的主人,大膽地走男人的路,而不是走禮教習俗規定的小徑。越聊越投機,相談如故舊。
終究是個小姑娘啊,很容易忽悠。這些驚世駭俗的言論,灌輸給青芝時,是費了老鼻子功夫的。可見這姑娘比他要通透聰慧多了。採蓮心道。但自己不能只是給人家理論輸送,更得來點實際的。而最實際的,是幫她找一個,沒有上半場的,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與青芝相似的,帶點一根筋特性的男人,最好是個年輕的,膚白貌美大長腿的。這樣的人,可不好找,需得放開備選團那些框架,把思維開啟,把眼光灑向權貴之外。
這個任務,顯然自己的社交半徑無法滿足,還是交給陸將軍吧。他惹出來的麻煩,自然應由他解決。當日他沒有完成對自己的許諾,想必這一次,他應該是願意完成的吧?
北匈公主的將軍府一日遊,一次參觀後花園,讓採蓮給他們夫婦,安排了一個具有挑戰性的任務。當然,這是今日之後的後話了。
採蓮和嬃緹雲拉著手,相談甚歡地回到會客廳。裡面的幾個人瞪大了眼睛。怎麼逛了會兒後花園,將軍夫人和北匈居次,就情同姐妹了?夫人的親和力,這麼強嗎?
青芝尤其不解,可是己到就餐時間,所有的疑惑,現在也不能問出答案。雲子燕和季從,既是大昌接待成員,又算作將軍府的服務生,引著大家去飯廳就餐。
採蓮特意讓青芝和嬃緹雲留在了最後,有的問題,需要當事人最終解決。眾人離開的空隙,青芝拿出了那把短刀,雙手交還嬃緹雲,他深深地彎腰致歉:“緹雲居次,還君寶刀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姑娘對大昌文化很是精通,相信她能明白自己之意。
嬃緹雲接過她的短刀,看了一眼依然躬身的陸青芝,雖然己經決定放下,但心中還是留有遺憾。這個將軍,他的身上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冷硬與溫厚並存。那種溫厚,是她從未在別的男人那裡感受到的。心中還是有一點不捨。可是,人家不情願,硬要插在他和他夫人之間,必會遭人恨。她是來尋夫婿的,不是來找仇人的,這時候放手,還能留一點體面。因而故作釋然地回道:“我之良人正執戟,不似將軍鬢己霜。我的寶刀,還是贈給未嫁兒郎吧,我要吃大昌最美味的糕點,不必拾人牙慧了。”
青芝苦笑,這是說他老了,還諷刺他是嫁人的,這個北匈居次,不僅翻臉速度很快,還不輕易吃虧。不過,被她嫌棄,青芝卻很高興,這樣至少姑娘不會太傷懷。他並不想傷害這姑娘,總是他欠嬃緹雲的。夫人出手,須臾間搞定了公主,解決了他的苦惱,還不必傷了和氣,也不用再絞盡腦汁地考慮,一旦皇權干涉,他該如何脫困了。他的夫人,不止是他的福星,更是他一生的寶藏,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的。
嬃緹雲並未很快辭行,而是在將軍府待了一整天。她在訓練場地教雪見如何射出更適合女子用的小箭,雪見教她如何站樁跑樁,她在沒有花木相掩映的鞦韆索上盪鞦韆,她在菜園裡學間苗拔草,她吃到了大昌美味可口的黎祈宴,還喝到了香甜可口的紅豆沙,吃到了甜蜜鬆軟的可愛的小餅。臨走,將軍夫人送她的舒適可愛的玩偶抱枕,女人特殊日子使用的私物等。這些皆讓她愛不釋手。除此,還贈送她兩身輕軟舒適的大昌服裝,委婉地告訴她:“公主,昌北停戰也沒有多久,民間很可能多恨北之人,公主最好如昌人般行事方能安全。”
採蓮的提醒,讓嬃緹雲覺得她被人關護著,心裡很溫暖。其實採蓮是因為青芝要全權護衛她的安全,她不安全,對青芝來說,是要丟烏紗甚至丟腦袋的。嬃緹雲心情複雜地感受著大昌將軍府的日常生活,很美好,很溫馨,可惜,卻不屬於她。
隨行的陪同人員,包括蘇青藍,季從,雲子燕本來都充滿了擔憂的,他們覺得將軍府實在是不夠體面,將軍夫人又是個鄉下農婦,接待尊貴的友邦居次恐怕是毫無章法,有失大昌體統和禮儀的。沒想到竟是享受了放鬆溫馨的一日,北匈居次還異常滿意,將軍夫人也並非上不得檯面的農婦。待人接物恰到好處,全無高門貴婦的那種優越疏離,讓人感到溫暖舒適,將軍夫人和陸將軍,兩人相得益彰,般配而和諧。
雲子燕主要是擔心報恩之事揭出,將軍夫人暴怒,誰知道陸夫人和嬃緹雲聊過之後,竟然是牽手並行。難道將軍真的會迎來人生第二春?不知為何,他居然不替將軍喜悅,反而替將軍夫人遺憾。
從將軍府出來,陪同人員護送嬃緹雲回到驛館。她這一日接收到太多的,足以讓她炸裂的資訊,還有許多意想不到的的刺激,以及,不得不更改的計劃。因此懶懶地窩在床上,消化整理。
蘇青藍和青芝共同商定明日行程的注意事項、具體細節。畢竟還要就今日情況及明日行程向二皇子彙報。
商談結束,幾經猶豫,蘇青藍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陸將軍,在下有個私人問題,很冒昧,如有得罪,請您海涵。”他想印證自己的猜測。
青芝對蘇青藍印象很好,蘇行令雖為人冷清,但氣質溫潤,舉止有度,頭腦清醒,行事有規。是他接觸的官員裡,很少幾個不輕視他,不用不屑的眼光看他之人。按大昌前例,大行令可以位列九卿了,只是到元和帝時進行了一些改革,大行令為正三品官員,雖然品級上看比他要低一級,可文臣與武將不同,下了戰場,他的大將軍徒有虛名,沒有任何權利。但三品的文臣,特別是負責對外事務管理的部門及官員權利很大,是言談舉止極為妥帖的人才可以就此位的,想來也是帝王倚重之臣。
當下忙回應道:“蘇行令請講,陸某為人簡單,沒有什麼忌諱。”既是私人問題,可能關乎自己的小眾身份吧。
蘇青藍聽青芝這樣說,斟酌了一下,委婉地提出疑問:“許是在下想多了,只是聞將軍與夫人對話,使用了敬語,敢問將軍是否身份另類?”對夫人使用敬語,姿態裡也有種習慣性地尊重,以及陸夫人神態中和語氣裡,不自主地上位之態,別人或許看不出,可他卻十分敏感。
青芝發覺,這個蘇青藍為人還真是細緻,自己與夫人為數不多的幾句對話裡,只用了兩個您字,一般人是不大會注意到的,且僅憑此,也難下定論。可他既有此問,定是還捕捉到其他的細節,而且心中己有定論。他的特殊身份,知道的人並不多,雖然他不覺丟人,可聽從夫人建議,也不會似之前那般隨便說出了。既被問道,也不好遮掩,便作無所謂之態,答道:“蘇行令的判斷沒錯,陸某是贅婿出身,還是僕贅,與某相熟者皆知,某也不以為恥。”
雖然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但畢竟涉及他人隱私,且很多有此身世者總是要極力遮掩的,何況他和陸將軍也不熟。因此蘇青藍急忙道歉並解釋道:“陸將軍見諒,在下確實唐突。只因在下與將軍身份相同,故比較敏感,且在下十分羨慕將軍與夫人間的默契。”
原來如此。難怪那日,嬃緹雲提出要去他們家中體驗時,蘇青藍是那樣驚恐和為難。想來,他是不願讓他人知曉,也或者,他與其夫人的相處模式,不似自己與妻主這般,是要遵循一定禮節的吧。沒想到這樣小眾的人群,竟然在接待團隊裡有同道。青芝瞬間明白了蘇青藍為何如此細心和敏銳了,特殊的身份,在婚姻早期想必是小心謹慎,察言觀色的,注意細節的,也難怪能做到大行令了。
沒想到大昌的官場上,竟然也有小眾的同類。這樣的身份,自然會被大多數官員們鄙視和排擠。作為男權社會的權利享受者,怎會看得起他們這種要賓服女人的男人呢,恐怕在大多數男人眼裡,他們都算不得男人吧。他和蘇青藍,也算得上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吧。
若說沒有自卑,絕對是假的。每次大朝會時,青芝都低頭站在邊上,從不敢與人交往。因著身份認同,今日與蘇青藍,便多聊了幾句。
誰知一番相談,他們竟然是同鄉,皆為代北郡人士,少時都生活在中北縣,更有種他鄉遇故知之感;再一交流,更覺許多觀點,皆是彼此認同,因此兩人的距離拉近了很多,生出一種相談如故舊,恨不早相逢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