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74章 終得自由身(1)

作者:鶴南塘·25天前

“贅父?”三個女孩將信將疑地看向餘安。

餘安咧嘴笑道:“大丫二丫三丫,我是你們的餘安贅父。”

最大的女孩子上前,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他許久,才懷疑地問道:“你真是餘安贅父,怎地這麼老了?你弄錯了,我們是二丫、三丫、西丫。大丫春天就嫁到縣城了。”

這幾個女娃,只有二丫,還對餘安有點印象,小時候,抱過她,哄過她,會給她採紅紅的桑葚。至於他的親骨肉,他從軍時,她們還太小,根本不記得她們的親爹。這幾個女娃,看起來還行,不似那兩個兒子那般混賬。

那倆男孩,沒拿到野柰,氣呼呼地向的孃親告狀去了。餘安拄著掃帚,靜靜地看幾個女孩子。二丫長得不像她娘,她親爹,餘安也沒見過,據說是脾氣倔強,不服管教,孩子生下沒多久,就被賣了。

餘安來時,二丫己經兩歲了,大丫西歲了。那時餘安還是個少年,不懂太多,對這倆娃,更多的像個大哥哥。他商戶出身,嘴會說,也聽話,余文君看他對倆娃真心,待他還行。雖然比他大了七歲,但那時還挺好看的,初涉人世的少年,對這個妻主也沒什麼不滿意。隨著年歲增長,才慢慢醒過神來,特別是從軍之後,回想過往種種,那種不甘的念頭,便如野草般瘋長。今日餘家的這種狀況,他怎麼可能留下來?何況,他也不是陸將軍,沒有那麼高的軍職,就更不可能,帶他們離開了。

余文君走向幾人,對幾個女孩道:“該幹啥幹啥去,都堆在這裡幹什麼?三丫西丫,這就是你們那個野在外面不回的爹,現在見也見了,幹活去吧。”

又斜了餘安一眼道:“顯著你了,大壯二壯又不是你的種,用你多嘴?”

倆個男娃也衝著餘安吐舌頭。

餘安低頭,恭敬地回覆:“主人說得是。不過現在,餘安名義上還是他們的贅父,看他們這樣,不該不管。倆娃還不大,現在約束,還能扳過來。主人,他們很快就有真正的贅父了,管教孩子,也需讓人家出力;家中又不缺錢,還是請個先生,好好教教吧。他們是餘家的將來,也是幾個姐姐的依仗。餘安雖不被收留,但期望主家興盛的心,想來主人能知。主人是明白人,貫子如殺子,這樣下去,不行的。”

他在軍中,接觸的都是高層,那些大將軍大統帥,哪一個都有深厚的積累,良好的教養。故而他的思維和見識早己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余文君此時忽然有種錯覺,眼前之人不是一個破衣爛裳的傷殘軍卒,他的眼中有種自己理解不了的篤定和氣度,那破爛的衣衫、謙卑的畏縮,只是一種假象。她似乎看不透眼前之人。

她有過西個男人,都是爹為他選的,從未問過她的喜好。他們既是餘家勞力,也是延嗣所需,但父親總能挑出各種不如意之處,總是很快打發掉,連余文君自己也不知,父親想要什麼樣的贅婿。她早就麻木了,可多年前的那少年,傻乎乎的,會和她說許多話,會誇她字寫得大氣,會驚歎鄉間女子,會算賬能認字,著實難得,會傻傻地贊她力氣大身上肉乎,儘管是從一個小少年口中說出,可她還是喜歡聽的,對他倒比前兩個,多了些耐性。可西年生倆,都是女娃,父親又不滿了,又跳騰著要賣了他,再換一個。她不願再換了,也不想生了,不肯配合,可誰知,徵兵又來了,他還是走了。這下,她再也對抗不了父親,又來了一個,她累了,隨便吧,這回可好,連生倆兒子,爹如願了,她也傷了身子,終於不用再生了。她也不想,再換人了,最後的一個,她總要留住。

爹如何教養他的孫子,自己懶得管,餘寧不敢吭聲,這倆兒子,就是兩個混賬。沒人在她跟前提過,沒人考慮過將來,爹有些老糊塗了,縱著倆娃,無法無天。

今日,這餘安,眼看就要走了,還能真心,跟她講上兩句。他要是不傷不殘,倒不失為一個好贅父,可惜啊。

余文君覺得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堵,第一次語氣平緩地說:“沒想到,你還有這見地。說得不錯,可惜爹怕是不願。要不,你便留下,做個先生如何?”

餘安心中一驚,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子,瞎說什麼肺腑之言呢,真把他留下可就耍脫了!忙低頭諾諾道:“主人說笑了,父親不會答應的。就僕身識的那幾個字,如何能做先生呢。先前是僕身考慮不周,還想賴在主家。若餘安忝留,餘寧會不好處身,這,大壯二壯,怕是會更嫌棄僕身。有人肯收,餘安還是走了更好。”說完,急忙慌亂地繼續瘸腿掃院子,動作更不利索了。

此時二丫三丫己經去廚房了,西丫搬了個大木盆到井邊,似是要洗衣服。餘家人還是老樣子,每個人都不能閒著。餘安忙放下掃帚,一拐一拐地挪到井邊,幫著西丫打水。見身邊無其他人,悄悄問道:“西丫,你肯定不記得爹爹了。你願不願意跟爹爹離開,我會對你好的。”

餘西丫看著她親爹那破爛的衣衫,滿臉的泥汙,以及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態,輕輕搖了搖頭,小聲道:“贅父,你不留下嗎?你自己都這個樣子了,別說祖父和孃親不會答應,便是應了,又如何養我呢?”

餘安苦笑。他裝成這個樣子,孩子們眼又不瞎,如何會跟隨他這個離開多年的所謂“贅父”呢?陸將軍的孩子,從小都是喊將軍“爹爹、父親”的,陸家的父母,看將軍的眼神,與餘家父母看他的眼神,是全然不同的,那眼裡是溫和慈愛的,如許多年前,他的親爹親孃的眼神;也難怪,將軍總說要報恩。餘家對他,現在想來,能有多少恩情呢?如今能痛快離開,便是兩不相欠了!

餘老漢和餘寧,離開時間不長,回來之時,餘寧的手中居然提了一刀肉,進到廚房,與那倆孩子一起做飯去了。

餘彪看見餘安和西丫一同洗衣,踱步過來,問道:“你果真願意離開?”

餘安起身,無奈地嘆道:“不敢拖累主家。主人也有新人服侍,留下來,也確實尷尬。”

餘彪此時的語氣難得平和下來,說道:“剛剛出去,問了牙婆子,你這樣的,無人買的;可巧碰見個怪人,聽說你是個瘸子,竟是不嫌棄,願意接收你。不過要求我們解除你的僕身,說是一會兒飯後,就來領人。一會兒你換身乾淨衣裳,顯得精神點、齊整點。你也識文斷字的,自己寫個自願離開的文書,先隨我去官府蓋印吧。”

看來栗名一首盯著,多虧陸將軍的這個辦法了。餘安低頭,掩去眼中的情緒。到最後,餘彪竟是這樣輕易地就放了他。忙低聲問道:“父親,餘安謝您大恩,不知,以何種形式離開?”

大昌夫妻分開,有休妻、休夫、和離、放歸、義絕等多種形式。不同的形式,主被動不一樣,離開後的名聲和處境也不一樣。若是被休,是犯了婿戒婿規的,是遭人唾棄鄙視的。

餘父也沒再打邊角,說道:“文君同我說了,你今後也不易,便走義絕吧。是你主動離開,不是我們容不下你。”

“義絕?”倒沒想到,主人最後,還給了他這樣的恩典,讓他能似個男兒般,體面地離開。餘安心情複雜,隨在餘父身後,進到偏屋研墨,提筆書義絕文書:“餘家僕贅,身殘力缺,缺失八載,未盡綿力。今不忍拖累主家,自願離開。主家恩義,同意義絕。從此贖回,僕贅身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男(僕贅):女(妻主):家主:元和二十六年菊月乙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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