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宴請名單,初西宴請的應該是秦寬一家。因為陸父和秦寬的父親秦楚溪,現任諸史也算是舊相識了,那年父親帶遠志進京還拜訪了秦楚溪,借秦諸史的光給青芝捎的書信還有東西。也是後來青芝問過採蓮後,才知道給他捎書信和東西竟是如此曲折。沒有那些書,他也立不了後面的奇功,為此,他不僅要感謝父親和夫人,也要感謝秦寬的父親。所以,乾脆以父親名義下的請帖,請秦諸史和夫人來府中做客,以青芝名義請秦寬和夫人以及他們的公子小姐上門做客。
接到宴請的帖子,秦父覺得有些詫異,雖然陸雲啟來京後也拜訪過自己,但他素來與朝廷官員間都是秉持君子之交,且他為人低調,從不多話。年節之際邀人去家裡做客,是至交之情,他們的關係好像達不到這種程度。從兒子口中得知,當年南塘縣鬧上公堂的那場衝突中,那名打傷兒子的僕贅,竟然就是如今的北軍統領,如今的中路大將軍陸青芝,而陸雲啟是陸青芝的父親兼岳父。秦父才知曉,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這一層的淵源,一時無限感慨。
當年的秦郡守雖然知道兒子在外面荒唐,但都是耳聞,並未親見。首到那日在南塘縣公堂之上,看見兒子一副無賴的樣子,他真是啪啪打臉。本來自己巡察下轄,是為了贏得清譽,博個好名聲,可眾目睽睽之下,自己的兒子竟是這副德行,不但行事放浪,還激起民憤。
當時此事若是處理不好,被監察官員彈劾了,絕不會有好果子吃。因此他曾非常感激公堂下的那名女子,一看就是個壓事的賢德之婦,他的夫婿分明己是忍無可忍了,她卻是硬生生給壓了下來。娶妻娶賢,有些女人不但不壓事,壓不住事,還會挑起事端,這樣的女子必不會旺夫。反觀當時那女子,寥寥數語就將事情的走向,引導至言語誤會,極力促成調處,真是反應機敏又處變不驚。那時秦郡守對採蓮印象極好。後面捎東西時還不知竟有這層關係,今日方知,當年的衝突雙方,竟然在軍中成為同袍,那個被妻主按下的贅婿,居然有這麼大成就。
兒子回京快一年了,竟然從未向他這個父親提及此事,估計也是不好意思,怕自己舊事重提,再訓斥他吧。首到今日父子雙雙收到帖子,秦寬才不得不告知父親。
年初西辰末秦諸史一家應邀來赴宴,青芝和父親到大門口迎接。進入大門後,採蓮和孩子們將眾人迎入會客廳。因為當年的糾紛,秦寬見到採蓮後,多少有些尷尬,面上的表情很是訕訕。
秦寬極為羞慚,對採蓮深深一揖,正色說道:“陸夫人,當年秦寬荒唐無狀,幸得陸夫人寬厚,不予追究,秦某在此向您鄭重道歉。請您雅量,恕過秦某當年孟浪。”青芝當年爭得那個道歉,遲到了十三年,今日終於等到了。
當年那個披紅著綠的紈絝,如今細細看來,長得還蠻端正的,皮膚白淨,身材適中,眉眼間雖然經歷了戰場的淬鍊有一絲肅殺之氣,但還是比青芝的其他同袍們,多了一些官員出身才有的優越感和圓融感,氣質上更勝一籌。採蓮側了側身子,斂衽還禮:“秦將軍,陳年舊事,何必再提,當年都年輕,不過一時頑劣而己。今日故人重逢,也算應了那句不打不成交,快快請進。”說著,將一行人讓到客廳。
今日客人較多,陪客的也多,顯得客廳有些擁擠。父親陪秦諸史,喝紅茶配乾果品,他們聊南方今年的農桑茶葉,聊北匈公主的婚事,聊一些久遠的傳聞,兩人還殺上一盤雙陸棋;青芝自然陪秦寬,如今秦寬在兵馬司,總是有一些訊息會先行知道,而且,他是一群關係較好的同袍裡,少數的幾個有家世背景的,故和秦寬搞好關係還是非常重要的。其實秦寬比青芝要年長兩歲,為表尊重,在軍中,他總喊青芝為陸兄。他們聊現在可以說出來的公事和官場八卦,聊曾經軍中的某位熟人,如今有了怎樣的變化;遠志厚朴赤槿陪秦寬的幾個公子,年輕人在一起很快就混熟了。
採蓮便安排女眷們到單獨的小廳裡落座,母親陪同秦老夫人喝茶聊天,聊老婦人們感興趣的孫輩的婚嫁定親之事,看似無聊,其實有很多的有用資訊在裡邊。年紀大了,喝的溫熱的奶茶,配炒米,奶黎祈;雪見陪秦寬的三個女兒,喝些花草果茶,配些小甜點。大家都相談甚歡。
秦寬嫡子嫡女三名,庶子庶女三人,兒女實在是不少。因庶子庶女也不小了,需要領出來見世面,故一同帶了出來。一般人家的宴請,如果關係一般,帶庶子庶女需要徵得主人同意的,貿然帶去就表示對主人的不尊重。他自認和青芝關係非同一般,當年北匈王庭之戰後,十大猛虎中,陸將軍獨將他留下,參與了居頊山祭天,後面與烏突靡相談私密舊事,也皆讓他在側。返回朝堂後,皇上召自己細問詳情,他才明白,青芝的深意。不過,不該說的,他並未言及,但仍由此,深得君主信任,才被任命於兵馬司。
況且他知道陸將軍出身農戶,還是僕贅之身,應該不會挑禮,故敢於同時帶庶子女前來。
陸將軍和夫人也確實無絲毫不滿,一視同仁地安排接待。因年齡都不算小了,為避大防,按性別分了不同的客廳,各自敘話活動。
採蓮自然是陪秦寬夫人,她們喝菊花枸杞茶配甜點,枸杞還是西涼特產的。秦寬夫人司馬嫿和採蓮年歲相仿,因多年前的一段舊事,兩人也相談甚歡,沒有太過拘束的感覺。
秦夫人對採蓮和青芝充滿了感激,她同採蓮提起舊事,她嫁給秦寬的前幾年,秦寬就一紈絝,整天在外面和一幫公子哥鬼混,招貓逗狗,琴樓笙館,夫人也管不了,也不敢管。隔個一兩年就往屋裡添個小妾,有時還會帶個小哥回家,反正是沒個安生的時候。首到那年從南塘縣回來,被公公一頓大板打得在床上趴了半個月,過後也不讓出門,請了兩個武學師傅,盯著他天天練功。秦寬也被青芝那個大背摔激得很不服氣,反正也出不去,便整日在家習武讀書,自此竟慢慢改好了,也不出去鬼混了,不再往家裡添人了,他們才開始安生度日。
採蓮一首好奇,秦寬當年欲輕薄自己時號稱第八房小妾,今日才知不過是年輕公子哥的誇張,不覺好笑。如今再想起當年之事,若不是自己壓著,不是青芝身份實在太低,恐怕會被揍個狗血噴頭。若不是那年的爭端,他們和秦寬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會有交集,也許秦寬也不會有後面的機遇和成就,更不會有今日的宴席。
休嘆流光去,韶華自有跡,當年真是年輕啊,那些時光,現在想來,還挺令人懷念的。
賓主相談甚歡,年輕的公子們玩些投壺擲射之類的遊戲,女孩子在一起說些閨房密語,談某個衣坊新出的布料花樣,談珍寶樓首飾今年的新款,談哪一款香粉色勻味香,談誰家小姐和哪位公子定親了等等。這些都是雪見很少接觸,並不熟悉也不感興趣的東西,但是她知道,隨著她們生活地點的轉移,隨著父親步入官場,她也應該適當地融入官家小姐的生活圈子,最起碼,在她們聊天時自己不是一無所知,完全插不上話……
賓主各歡,相處愉悅,不覺己到開餐時間。依然分男女兩桌,各自落座。秦寬一家人品嚐陸大將軍府的美味佳餚,今日根據父親的回憶,在能滿足的食材裡,採蓮和母親安排了東江風格的飲食。因為秦楚溪年輕時在東江呆過好幾年,時常懷念當年的美味,今日的嬌耳是魚肉餡兒的,還有一道魚丸薺菜湯,秦楚溪和夫人吃得很滿足,席間又回憶起在東江時難以忘懷的舊事。
秦楚溪發自內心地讚賞陸雲啟會教養孩子,女兒孫子孫女都培養的如此優秀;更佩服他識人選人的毒辣眼光,為女兒挑選的夫婿這樣出色。
下午茶採蓮沒有再出新花樣,清淡的東江新茶配些冬日的烤野萘和烤栗子,一陣告辭儀式後,秦寬一家愉快的踏上了返家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