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雖少,但散盡離去,亦是月上中天。窗外微風穿堂,拂過枝頭將歇的海棠,落英繽紛間,香霧空朦,月轉回廊。屋內紅燭搖曳,輕煙嫋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既非初婚,這青廬之夜他們並不陌生,可此刻相對,同樣的夜色下,兩顆心卻各自沉浮,境況迥異。
蘇青藍終於能以男人的身份娶妻。於他而言,雖是遲到的春天,卻終究揭開了他心底塵封多年的夙願。他覺得是天意如此,是玉扣替他做出了選擇,故而決定之後,便沒有再抗拒。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將萬千心緒斂入眼底,緩緩挑起了那方紅蓋頭。本以為此生與這紅燭喜帳再無緣分,誰料年過不惑,竟真能圓了少年時不切實際的痴夢。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秀端莊的面龐。新婦的眉眼生得柔和,卻又在流轉間透著股堅忍與果敢,相由心生,的確符合她做事的風格。歲月雖帶走了屬於少女的嬌嫩,卻沉澱出恰到好處的從容。這份不年輕、不嬌媚的溫婉,正契合他如今的年紀。兩個閱盡滄桑的人,褪去了對婚姻不切實際的綺念,只有這種成熟與清醒的女子,才是真正適合他,也撐得起蘇家如今的境況的主婦。
“夫君”,蓋頭掀起,光線亮起,馮亦卉抬起頭,輕輕地對這個男人說道。
不過是尋常夫妻,初次相見時最平淡無奇的一聲招呼,卻令蘇青藍眼眶溼熱,罩上了一層滾燙的淚意。
他當了十九年僕贅,曾經一度,活得連個下人都不如。被呼來喝去,被虐得遍體鱗傷,卻無從反抗。最初,他當然是沒有睡床的資格的,只能蜷縮在又窄又短的榻上,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他便得立刻起身,趨步上前,捏肩捶腿,端水打扇,周全伺候。反應稍慢,便會拳腳相加。只有在他被需要、被要求“履職”時,才能短暫地爬上那張床;一旦事畢,他便得立刻退下,繼續蜷在榻上度過忐忑長夜。
明明他有屬於自己的下人房,可蘇雉兒為了徹底馴服他,偏要將他拴在主人的臥房裡,讓他連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都無處安放。雖說後來休放之爭,各退一步達成一致,蘇雉兒肯以“夫婿”身份待他,可他的心冷了,不想做她的夫婿了。本想此後退守他的房間,可蘇雉兒懷孕反應極大,他也不好獨自去躲清閒,因此,便常住一起了。看似普通夫婦,可他刻意疏離,多年夫妻,相處一首如賓。
他半生卑微,今日這一聲夫君忽然令他感慨萬千,心旌搖盪。
“……夫人。”蘇青藍喉頭滾動,暗啞地回應。
他們早非少男少女,沒有那些青澀與含羞。回想當年相逢時,本該是他人生中最意氣風發的年紀。那時他滿懷夢想,以為憑著一腔孤勇和不懈努力,就能將命運的不公踩在腳下。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最初的那次,荒唐而不合禮儀。他慌亂、無措、羞憤、恥辱,匆匆結束,倉皇而逃;此後合禮之時,對他來說,每一次都倍感羞辱,他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麻木地盡職盡責。缺少熱情,主人自然不滿,冷著臉丟給他一本書,他只能屈辱地接下,咬著牙去學、去改,只為勉強達到主人的要求。
他的婚姻,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漫長的凌遲。他曾以為,這是上天對他未能守正的懲罰。
今日,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扭轉形象了!跳動的燭光下,曖昧的紗帳中,他此時感覺自己可以是個男人了,他扔掉了溫文爾雅小心謹慎的面具,像一頭飢渴的獸,盡情地釋放著積壓多年的壓抑與渴望。他要收復失地,在這個看過他最初慌亂不堪的女人這裡,挽回形象。
馮亦卉沒有想到,當年那個驚慌失措的年輕男人,她一雙兒女的父親,竟然會在多年以後,成為她的夫婿,他們之間被跳過的那段歲月,曾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她更沒料到,他們的重逢會以這樣繾綣又熾烈的方式開啟。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原點,回到了那個荒破的道觀裡。
只是,人經各,今非昨,錦被之下,欲說還休,唯有彼此交錯的呼吸,在夜色中訴說著半生的滄桑與遲來的圓滿。
她的身體,似被喚醒,然中年之際,再面對這紅燭昏羅帳,她心底難免泛起一絲難堪的羞赧。畢竟,這具身體早己習慣了麻木與隱忍,如今驟然敦倫,反倒讓人無措。
雲舒父親,身體一首不好,早年間倒還勉強,後面兒子丟失,一年中總有數月,他會奔波在外。身體每況愈下後,他們己經多年,幾無魚水。今日續接前錯,讓她才恍然記起,她的身體原來還有俗世的欲求。
難堪便難堪吧,誰讓這一切,是她的前債呢。當年種種,終究是她的過錯。如今,便當是糾錯吧。既被前緣引,自應柔以待,補昔日之傷害,奏今日之琴瑟。
馮亦卉閉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這份遲來的溫存裡,就當是還他一個本該圓滿的半生。
青廬之後,蘇馮二人,進入了蜜月期,遲來的姻緣,竟顯得分外和諧。
馮亦卉本性柔嘉,骨子裡透著大家閨秀的溫婉與將門之後的豁達。加之採蓮曾囑咐過她,蘇青藍曾過得極苦,作為未被善待的僕贅,懷著自責自怨的心態,半生隱忍,希望她們成婚後,能善待他幾分。
便是採蓮不說,馮亦卉也對其充滿歉疚,因個人的困境,而讓他人承受了多年的自譴,現在,命運既然給了她修正的機會,她必會好好珍惜,溫情以待。
因此婚後,她便盡心相伴,更是將蘇家日常,安排得妥帖。
而蘇青藍半生都在泥濘與屈辱中跋涉,何曾真切地品嚐過這般和煦的夫妻之情?如今驟然被這滿腔的暖意包裹,他竟生出一種如獲至寶的惶恐與珍惜,只願將這來之不易的溫存死死攥在手裡。
馮亦卉的溫厚幹練,亦如春風般拂過蘇父喪女後的陰霾。蘇父本是個豁達寬厚之人,既答應女婿再娶,便未想過要刁難新婦,故從未擺過長輩的架子,日常相處時總是刻意避嫌,儘量體恤她,那些晨昏定省的繁文縟節,更是不去講究。這份不動聲色的尊重與善意,讓馮亦卉在心底生出了無盡的感激。
蘇父曾是征戰沙場的武將,眉宇間自帶幾分金戈鐵馬的滄桑與沉穩。她的父親,本是將軍,武將之家,多有相類,只是自己的父親,年邁之時,也會是這般形容嗎?馮亦卉每每望著老人家,心底總會泛起一陣綿長的酸楚與悵惘。她此生福薄,無緣窺見自己生父老去的容顏,便將這份深藏的孺慕之情,盡數傾注在了蘇父身上。那份跨越了血緣的替代感與親切感,故而馮亦卉與蘇老爺子的關係,有如親父女。
馮亦卉曾擔心,蘇家兒女,會認為她鳩佔鵲巢,多少會有排斥之心,更難免有些冷言冷語。她也做好了曠日持久,以誠心化冰雪的準備。可這兩個孩子對她並無敵意,日常相處也注重禮節,總以“母親”相稱,令她不由自主地生出親近之感。她原本只有一雙兒女,且還是她心底隱秘的“偷來之子”。如今,因為這婚事,她竟憑空多出了一雙兒女,心內自然歡喜,那顆充滿母性的心,終於找到釋放的客體,對這倆孩子,倒比對親生兒女,也不差。
。盾矛無並,相常日,意滿分十對皆,兒素燕與護蘇是還,父蘇的慈厚寬是論無,條有井井得理打務事小大中家將,紅長擅,家持於善,輕辭言,婉卉亦馮,扈跋任的兒雉蘇於較相
。緣姻滿的鳴和瑟琴竟,錯就錯將番一這,和答文詩或間,通相意心,見所雄英現發常常時今論古談,史論喜更,文詩好皆人倆。待善的易不之來份這視珍發愈,易不的此彼得懂發愈而因,磨磋運命與涼炎態世了經歷,人的過蹚中雨風生半是皆藍青蘇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