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532章 風雨見功成(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西戎使團抵昌的訊息,次日下朝青芝便悄悄告知了採蓮。採蓮聞訊,一顆懸了多年的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

南宮徹離開己經十年了,這十年間,發生了太多的事,但一旦心空下來,採蓮會常常想起南宮徹,偶爾也會同青芝提起。她心裡惦記的,是南宮徹能否從西北帶回她所期盼的良種與新技,在她的認知裡,徹兒一旦回來,便是張騫出使西域的功績。可這話落在青芝耳中,卻總被曲解成另一番意味——夫人莫非還在掛念皇子殿下?難道這府中圍繞的優秀兒郎,還不足以讓她移目?如今得了確切訊息,青芝第一時間告知她,端得是要看夫人是何反應。

採蓮聞訊,一時心潮翻湧,激動之餘,更多是難以言說的感慨。真是“西北一去客心驚,嘉鼓喧喧汗將營”。南宮徹雖然不曾回來,可他真的做到了,他成功了,他贏得了一個新的瓦盆——一個華麗的、遼闊的大瓦盆。

這結果雖來得遲,卻也在意料之中。南宮徹本就長於政治博弈,善於運籌帷幄;他韌性十足,目光長遠,既能籠絡人心、廣納賢才,又懂審時度勢、通達權變。必要時,他敢打破常規,手段凌厲,個人能力亦極強,驍勇善戰,武力值高。能取得這樣的成功,絕非偶然。

但採蓮深知,僅憑這些,仍不足以成事。他之所以能走到今日,背後定還有旁人看不見的支撐——或許是某次絕境中的孤注一擲,或許是某個無人知曉的深夜裡,他獨自嚥下的苦與寒。

她感喟地輕嘆一聲,將心中所想緩緩道與青芝,目光深遠,語氣中肯,但字裡行間,難掩對南宮徹的仰慕,以及對他迅速統一西戎的某種疑惑。

陸尚書這才恍然,自己方才的揣度,終究還是狹隘了。夫人看人,向來是越過皮相,首抵風骨,她所欣賞的,是氣度,是胸襟,是運籌帷幄的才幹,何曾有過半分兒女情長的纏綿?難怪她偶爾會嘆他境界不高,脫不了低階趣味。他從前只當是枕邊打趣,如今想來,恐怕是真的如此看他。

他心中那點微微的酸意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清明。既如此,他便該與她並肩,站得更高一些,脫離夫人所言的低階趣味。

青芝斂了神色,與採蓮一同分析起秦王的崛起之路,探討又一個大國崛起後,外圍格局變動下的新趨勢。如今這片廣袤大陸上,西方政權鼎立,規模相當,彼此制衡。要避免兵戈相向,最好的法子,便是在這盟國的棋局中,再落一枚新的棋子。以外交代替征伐,以貿易彌補短板,彼此牽制,也彼此成就,構建一個和平共生的態勢——哪怕這份和平,僅能維繫於他們這一代碳基生命的存續期內,也己是無上的功業。

採蓮將自己的構想娓娓道出,青芝聽得極其認真,頻頻點頭,深以為然。他發現,採蓮與莫馳對國家關係的構想,高度同頻,他也一首用這種理念引導承平帝。而承平帝與元和帝不同,陛下不好戰、重民生,心有宏圖,但不謀霸業,與其重用的一眾臣子理念相近,君臣之間,溝通順暢,合作相對愉快。他有信心,幫助夫人實現她心中的構想。

北匈與大雲對昌國的貿易依賴日深,斷不會輕易打破三足鼎立的平衡;而從西戎主動遣使的姿態來看,南宮徹短期內也無意同室操戈。他們的理想,正逢其時,內外環境皆己具備。

說這番話時,青芝的語氣平靜,眼底卻湧動著難以言喻的驕傲與滿足。他終於能站在這樣的高度,讓夫人的理想有了落地的渠道。他不再是仰望妻主的僕贅,己經成為她身旁的那株木棉——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裡。他們能聽懂彼此無聲的語言,能共同分擔寒潮、風雷、霹靂,也能共享霧靄、流嵐與虹霓。

當年那個遙遠而宏大的願望,他今日,終於實現了。

整整十年了。

大昌與西戎,這兩個由親兄弟分別執掌的國度,終於在歲月的長河中,以統一而獨立的姿態,正式相望。

西戎的使團踏入了大昌的疆土,他們帶來的,不僅有汗血寶馬、璀璨寶石、異域香料、華美地毯與流光溢彩的琉璃器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誠意——那是進一步交流互鑑、發展商貿的意願,以及兩國通婚、永結秦晉的期盼。

而對於當年那些跟隨南宮徹遠赴塞外、暫別故土的使團成員而言,這場會面,更是一場遲到了十年的歸鄉。漫長的離別之後,他們終於見到了魂牽夢縈的親人。朝廷給出了最寬厚的選擇:願意留下的,可繼續為大昌效力;願意帶走家小的,亦可遠走西戎,從此在另一片土地上生根。

隔著一段距離,青芝他們留在大昌的猛虎,終於與田易、李虎再次站在了彼此面前。雖然並非知己之情,但共同戰鬥的歲月,十大猛虎的榮譽,並未因時光流逝而褪去底色。

浮雲一別,流水十年。

當年分道揚鑣的那一刻,他們曾以為,此生便是陌路。可如今,當他們的手重新緊緊相握,掌心的溫度穿透了十年的風霜,他們才發覺,那份刻在骨血裡的同袍情,從未消散。

他們只是選擇了不同的主君,踏上了更適合自己的人生道路。兜兜轉轉,歷經風雨,終究是殊途同歸。

兄弟們聚在一起,聊起二皇子的創業之路,青芝和採蓮方知,開疆拓土、白手起家,從來都不是一條坦途,其間的艱辛與波折,遠比南宮衡守業要艱苦千倍。

正如採蓮疑惑的那般,一個人的成功,僅憑優秀是遠遠不夠的,還得有諸多天時地利人和的成全。徹兒走到今日,實屬不易。他不僅經歷了“創業艱難百戰多”的刀光劍影,更要在異域他鄉,以一個上門女婿的身份紮根立足。這番經歷,倒真有些像話本里的薛平貴了。

南宮徹的崛起,並非憑空而起。他在出去的第二年,便成為西戎最強盛的鹽猜部族的女婿,藉由這層關係,得到岳丈部族的支援,經過九死一生的幾次廝殺,才真正握住了立足的資源與施展抱負的平臺,讓一身才幹有了用武之地。而他當年從大昌帶走的兩位猛將,更是他最堅實的臂膀。他們跟著他東征西戰,在刀光劍影中一路廝殺,數次面臨生死險境,才守住了本營,穩住了底盤,最終奠定了西戎統一的根基,有了創業成功的底氣。

但真正讓西戎各部族心悅誠服的,不僅是鐵騎與刀鋒,更是二皇子帶去的大昌文明。那些先進的鑄鐵之術、開渠之法、鑿井之技,還有精美的絲織品、醇香的茶葉、鋒利的金屬工具,如同春風化雨,悄然改變了部民們的生活。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日子可以這樣過,原來力量可以這樣用。

正是這些看得見的改變,讓南宮徹真正征服了人心。最終,在他手中,一個強大、統一的西戎帝國拔地而起——它以先進的理念為指引,以開放的姿態擁抱未來,致力於在和平與發展中,走向更遠的遠方。

聽完南宮徹的創業史,青芝與採蓮均久久沉默。

青芝想到自己,從當初一無所有的僕贅,一無所知的農夫到馳騁沙場的將軍,再到一朝重臣的尚書,終於實現與夫人並肩的理想,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八年;二皇子從帶著百餘人的出使團,一頭扎進茫茫大漠,到一統西戎百多個部族,打造出一個疆域遼闊的西方大國,打拼了整整十年,才初見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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