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573章 心隨雁南飛(2)

作者:鶴南塘·11天前

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忍不住笑了一聲。

青芝坐在對面,抬眼看她。

“笑什麼?”

“笑申酉啊。”採蓮說,“堂堂老將軍,如今端茶倒水、嘗膳扶車,做得比宮裡的內侍還周全。你說他當年那個冷臉樣子,能想到會有今日嗎?”

青芝沒有搭茬,而是轉身下車,彎下腰,回身向採蓮伸出了右手。

規矩是冷的,可守規矩的人,心是熱的。所謂規矩,不過是殼。殼裡裝的是什麼,只有守殼人自己知道。

車外,馬蹄聲碎,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此次遠行,出發時己是七月上旬,天光尚盛,道路平順,車馬行進得很快。

出西京後,車馬先向東行,不久便駛出函關。一路途經洛陽、滎陽、開封、睢陽等地,橫穿整個中原腹地。沿途地勢平闊,田疇連綿,馳道縱橫相連,車馬往來頗為便利。驛站星羅棋佈,行旅不斷,雖是遠路,卻並不顯孤單。

行至洛陽時,車隊在渡口歇下,採蓮下車,見到了下游的黃水河。

立在岸邊,望著渾黃的河水浩浩東流,不禁心中感慨。水勢不似西行時所見的那般奔騰咆哮,卻自有一種沉厚的氣度,彷彿把千里的泥沙都嚥進了腹中,才肯這樣不動聲色地走。

青芝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旁,兩人並肩站著,誰也沒有開口。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把衣角吹得輕輕鼓動。

過了許久,採蓮才輕聲說:“西行時見到的黃水河,是壯闊的、奔騰的;今日再見到它,卻是這樣平緩而安靜。”

“河流就像人的一生。”青芝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先時清澈弱小,後來奔騰匯聚,到最後——平緩沉靜。”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目光落在遠處的水面上。他想起了從軍前後看到的河流,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面。中間隔著的那些年歲,是一條河的形成,也是他的成長。

採蓮沒有接話,只是望著河面出神。

夕陽漸漸沉落,餘暉鋪滿了整片水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像誰把舊日的夢揉碎了,撒進河裡,任它流走。

過了滎陽,再往東,地勢愈發平闊。馳道筆首如弦,兩側田疇連綿不絕,偶爾有農人彎腰在田間勞作,遠遠望去,像一粒粒散落在綠毯上的種子。

採蓮覺得坐車久了,人會變得懶散。便常常下車步行,青芝便也陪著她走。而申酉與公主,也會常常下車步行。幾人一前一後,踩著路邊的野草,聽身後車輪在身後碾過落葉的細碎聲響。

秋空高遠而澄澈,像被霜洗過一般,藍得近乎透明。一行北雁正從頭頂掠過,隊形時而排作人字,時而散成斜斜的雁陣。翅膀扇動的聲音被風揉碎,只剩下一兩聲清亮的鳴叫,悠悠墜入曠野。雁影掠過枯黃的草甸、蜿蜒的河灣、遠處炊煙初起的村落,彷彿一條看不見的線,將北方漸冷的天地與南方尚未凋零的暖意縫在一起。

風從身後推來,帶著草木將盡的蕭瑟,也帶著雁群一路銜來的秋意,吹得衣袂獵獵作響。採蓮仰頭望著天空掠過的雁群,許是觸景生情,不由自主地便有一支曲子浮過腦海,她隨口哼了出來:“雁南飛,雁南飛,雁叫聲聲心欲碎……”

南宮雁回聽到,細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她恍惚覺得自己也化作雁群中的一隻,循著季節的召喚,向著更溫暖、更遼闊的南方飛去。這曲調,她聽著格外熟悉——似乎是當年申酉在她窗外唱過、吹奏過的曲調,那旋律,曾深深打動過她。

申酉看著南宮雁回的表情,小聲解釋道:“殿下,當日那些曲子,多是無恙教我的。無恙從哪兒學的,我卻不知……”

青芝有幾分自豪地說道:“這些曲子,可都是我夫人原創的。”

採蓮急忙糾正道:“詞是我作,曲是姚先生譜的。”

反正先生己離世,作曲無可考。

青芝也不動動腦子——她哼出的調子根本不準,申無恙從青芝口中學去的,是經過他按作曲規律糾正改良過的。原創怎會是不通樂理、辨不準宮商角徵羽的人呢?

這天空的雁群,這突然哼出的曲調,無不觸動南宮雁回的心。

。飛南雁隨心,行上地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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