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和黃芩的配伍沒問題，但是...”
她抬頭看了韓大夫一眼，“甘草是不是多了三分？脈象上，這人是肝鬱化火，甘草加多了反而會壅滯。您要是怕苦，不如換點陳皮，行氣還能調味。”
韓大夫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又把目光落回書頁上，“嗯，改。以後這種方子你自己擬，擬完了拿給我看就行。”
顧枕星應了一聲，把那張紙疊好揣進袖子裡，前些日子鄰村有個婦人來看病，胸悶心煩，夜裡睡不踏實，韓大夫讓她試著自己擬方子。
她回去翻了兩天書，又跑去縣城的藥鋪問了問藥材的炮製情況，最後擬出來的方子韓大夫看完只改了一味藥，說是還算穩妥。
這評價從韓大夫嘴裡說出來，已經算是難得的好話了。
她收好東西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師父，我下午去趟府城，要過兩天才回來。”
韓大夫頭也沒抬，“嗯，路上小心，回來的時候去後山把那片金銀花收了，再不收就過了。”
“知道了。”
她出了藥鋪院門，沿著村道往家走，這幾年村裡變化不小，路兩邊的田埂多了幾道新修的灌溉渠，渠邊種了一排矮矮的柳樹，枝條垂下來快夠著水面了。
遠處作坊那片屋子的屋頂比從前多了好幾片，灰瓦連成了一大片，院牆也往外擴了一圈，佔了村口小半塊空地。
路過老槐樹的時候，樹底下蹲著兩個半大的小子，正拿樹枝鬥蛐蛐。
旁邊坐著一個老婦人擇菜，抬頭看見她，笑著喊了一聲，“星星迴來啦？”
“嬸子好。”
“你師父今天沒罵你吧？”
“沒有，今天誇我了。”
老婦人哈哈笑了兩聲，低頭繼續擇菜了，顧枕星繼續往前走，拐過路口就看見顧家的院子了。
院子也翻修過，門頭比從前氣派了不少，兩扇黑漆木門敞著，門框上掛的那串乾紅辣椒還在，就是顏色比從前暗了幾分。
她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裡頭傳來說話聲，顧景昭的聲音從堂屋那邊傳出來，中間夾著顧景深偶爾應一聲，還有算盤珠子被撥動的聲響。
她跨進門檻的時候，正撞上溫玉端著一簍洗好的菜從灶房出來，看見她就笑了，“星星迴來了？你娘在屋裡給你做新衣裳呢，說下個月府城那邊要天熱了，給你做兩件薄的。”
顧枕星笑了笑，往堂屋那邊看了一眼，顧景昭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賬簿，右手撥著算盤，左手按著賬頁，眉頭微皺著。
顧景深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碗茶，偶爾湊過去看一眼賬簿上的數字。
作坊現在越做越大，黴豆腐和果酒的產量都比從前翻了幾番，還新添了幾樣釀製的品類，都是顧枕星和葉楠初這幾年零零碎碎琢磨出來的。
顧景昭一個人管賬管不過來，大哥顧澤眠去年開始正式接手了作坊的日常排程，二哥顧澤雨專管對外採買和出貨。
兄弟兩個配得默契，一個管內一個管外，顧景昭就專心盯著賬目和成本。
“二伯。”
顧枕星跨進堂屋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