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接過去,往掌心裡倒了一顆,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放在光底下看了看。
她抬起頭的時候目光裡多了一層認真,“這個,是你自個兒做的?”
“嗯。”
“你醫館的?”
“我師父姓韓。”
那女子的目光頓了一下,“青山村的韓大夫?”
“你認識我師父?”
“不認識,但聽過。”
她把那顆丸劑放回瓷瓶裡,推還給顧枕星,“你東西好,我鋪子小,怕賣不出價來。不過我認識一個做這一行的,她在城西開了一家大鋪子,專做脂粉和養顏的買賣,你要是信得過我,我替你去遞個話。”
顧枕星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好,那你留個名,我過兩天再來。”
“我叫杜婉凝。”
那女子站起來,朝她伸出一隻手,“你呢?”
“顧枕星。”
兩個人握了一下手,日光從鋪子門口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
顧枕星收起那個小瓷瓶,轉身出了鋪子,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杜婉凝還站在櫃檯後面,衝她點了點頭。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風從街口那邊吹過來,帶著各種鋪子裡傳出來的味道,藥材的苦、脂粉的香、熱騰騰的吃食攤子上飄來的油煙氣,混在一起,是府城午後的氣息。
她把手揣進袖子裡,指尖碰到了那個小瓷瓶冰涼的瓶身。
下午她回小院的時候,阿琰正坐在棗樹底下看書。
日頭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他翻開的書頁上投了一片搖動的碎光。
她走到他旁邊坐下,說了一句,“我今天碰見一個人,說認識師父。”
阿琰抬起頭,“誰?”
“一個開脂粉鋪的姑娘,姓杜。”
阿琰想了一下,搖了搖頭,顧枕星沒有再說下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棗樹的影子落在她臉上,一晃一晃的,身旁傳來翻書頁的聲響,輕輕一下,又一下。
傍晚的時候,顧澤川和顧澤遠從學堂回來了,院子裡又熱鬧起來了。
顧澤川跑進灶房看了一眼鍋裡的東西,失望地發現還是素的,嚷嚷著明天必須去買肉。
顧澤遠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去的聲音一聲接一聲的,勻稱而有力。
顧枕星坐在棗樹底下,看著院子裡忙活的人影,看著暮色慢慢落下來把屋頂染成暖色,看著灶房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風從院牆外頭吹進來,帶著府城特有的那種傍晚氣息,炊煙、塵土、遠處街市上最後一陣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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