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枕星把這陣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說了蘇記、張記、還有西城巷口的謝南山。
韓大夫聽到謝南山三個字的時候抬了一下眼皮,沒有說話,等她說完之後才開口,“這個人我沒聽說過,但做事很穩。你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只要東西好,他不會虧待你。”
“我知道的,師父。”
“嗯。”
韓大夫把目光落回書頁上,沒有再多說什麼。
從韓大夫家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顧枕星沿著村道往回走,路過作坊門口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工人們正在收工,有人端著盆子出來倒水,有人彎腰把門板合上。
田桂花從裡頭出來看見她,又站住跟她說了幾句話,說新烘乾房好用得很,晾藥材比原來快了一倍不止。
她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的灶房已經飄出晚飯的香氣了。
阿琰坐在廊下,手邊放著一摞乾淨的舊衣裳,顧王氏坐在他旁邊納鞋底,兩個人之間的石階上擱著一隻粗碗,碗裡是切好的西瓜,紅瓤綠皮,水靈靈的。
顧枕星走過去在阿琰旁邊坐下,伸手拿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汁水涼絲絲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奶奶,西瓜哪兒來的?”
“你二伯從鎮上帶回來的,今年頭一茬。”
顧王氏低頭繼續納鞋底,針穿過鞋底的厚布發出細密的聲響。
“阿琰說你月底還要回府城?”
“嗯,月底還有一批貨要送。”
顧王氏手上的針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穿過去。
“那你好好的,別太累,錢是賺不完的。”
“我知道,奶奶。”
暮色從院牆外頭一點一點漫進來,把院子裡的東西染成深淺不一的暖色。
三個人坐在廊下,顧王氏納鞋底的針線聲細密而均勻,偶爾有風吹過葡萄架,葉子嘩啦啦響一陣。
顧枕星吃完了西瓜把瓜皮擱回碗裡,偏頭看了一眼阿琰,他正看著院子角落裡那棵野柿子樹出神,日光的餘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低垂的睫毛勾了一道淺淺的金邊。
“柿子熟的時候我可能不在。”
“熟的時候還早呢。”
顧枕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些小青疙瘩在暮色裡看不真切,只有一團模糊的輪廓。
“明年還能結,後年也能結,年年都結。”
阿琰沒有說話,但他垂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顧王氏把鞋底的最後一針收了,用牙齒咬斷了線頭,拍了拍鞋底上的灰。
“行了,明天就能上鞋面了。”
她站起來,彎腰把粗碗收了,進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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