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顧枕星起來的時候阿琰已經蹲在灶房門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靛藍細布長衫,袖口比原來那件寬了半寸,肩線也合身了,是顧王氏昨天連夜趕出來的。
他蹲在那兒往灶膛裡添柴,火光映在他側臉上,把那件新衫子的領口照得泛著一層暖光。
顧枕星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他幾息,沒有出聲。
灶房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顧王氏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阿琰,你試試那件新衣裳合不合身。”
然後她走到灶房門口看見他已經穿上了,便笑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合身,我就說那個尺寸沒錯。”
吃完早飯兩個人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府城。顧王氏往顧枕星的包袱裡又塞了一罐醬菜和一包乾棗,嘴裡唸叨著府城的菜沒味兒,帶著去。
顧景硯在院子裡劈柴,看著兩個人站在院門口準備出發,手裡的斧頭停了一下,喊了一聲星星,又頓住了,擺了擺手,“沒事,走吧。”
顧大山蹲在門檻上抽菸,沒有說話,但在兩個人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從懷裡掏出一隻布包遞了過去。
布包不大,扎著口,沉甸甸的,阿琰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拆,攥在手裡,“爺爺,這...”
“拿著。”顧大山磕了磕煙桿,“在外頭用得上。”
阿琰把布包揣進懷裡,抬頭看了顧大山一眼。顧大山又低下頭去點菸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阿琰在門口站了一息,轉身跟上了顧枕星的步子。
兩個人沿著村道往村口走,日頭剛剛升高,路面上的露水還沒全乾,在日光裡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老槐樹底下坐著幾個納涼的婦人,看見兩個人過來又紛紛打招呼,王嬸子站起來笑著說了句阿琰考完了一定要回來看你奶奶啊,阿琰應了一聲會的。
出了村口上了官道之後,路兩邊的田地一直鋪到天邊。
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帶著稻苗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息。
顧枕星走了一會兒偏頭看了一眼阿琰,他走在她旁邊,肩上的布包換了肩膀,步伐平穩,日光把他那件新靛藍衫子的顏色曬得比在院子裡的時候淺了一些。
“爺爺給了你什麼?”
阿琰的手從懷裡摸出那隻布包,開啟看了一眼。
裡頭是幾塊碎銀子和一小沓銅板,用紅布裹著,繫了一根麻繩。
他看著那包東西愣了一瞬,然後重新紮好揣進懷裡。
“錢。”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身後的青山村漸漸變小了,最後縮成了一道灰灰的輪廓和裊裊上升的炊煙。
官道上偶爾有趕路的人迎面過來或者從後面趕超過去,錯身而過的時候點一下頭或者乾脆誰也不看誰。
走了一陣顧枕星忽然開口,“阿琰。”
“嗯。”
“你考完了回來的時候,柿子差不多該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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