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裝在一隻舊木匣子裡，擱了兩塊新墨條，筆是三支細狼毫，套在筆套裡，筆桿光滑。
乾糧裝了四塊厚實的麵餅，用乾淨帕子裹著，旁邊還有一小罐鹹菜，是顧王氏醃的那種，鹹淡正好，不太鹹也不寡淡。
她看了看覺得沒什麼問題，把考籃擱在了堂屋桌上，壓了一張紙條提醒自己明早別忘了。
第二天阿琰沒有去學堂，他上午把幾篇重點文章又過了一遍，在屋裡坐了將近兩個時辰沒有動，出來打水的時候顧枕星看見他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影，像是昨晚沒有睡好。
但她沒有問，只是把灶臺上溫著的粥給他端了一碗，說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阿琰端著粥碗坐在廊下喝完了，想了想，“不用特別做，跟平時一樣就行。”
碗底最後一口粥他喝得慢了些，像是把什麼話一起嚥下去了。
那天下午顧澤川和顧澤遠從書院回來得早。
顧澤川一進院子就跑到堂屋去看那隻考籃，蹲在地上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頭看著阿琰說，“你這準備得也太齊全了，比我聽說的那些考生帶的都全，你肯定能過。”
顧澤遠在後面走過來，看了一眼那隻考籃，然後轉頭對阿琰說，“明天早上我們倆也去送。”
他的語氣不重，但聽著跟顧澤川那種興沖沖的勁兒不一樣，像是早就想好了要這麼說。
阿琰站在堂屋門口，看了兩個人一眼，應了一聲，“好。”
那天的晚飯吃得比平時安靜一些。
顧澤川的筷子沒平時那麼勤快，偶爾夾一筷子菜，更多時候是看著碗裡的飯粒出神。
顧澤遠坐在他旁邊低頭慢慢吃，筷子頭點著碗沿，一下一下的。
阿琰吃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吃完之後沒有馬上起身離桌，坐在原處喝了一碗湯。
顧枕星坐在他對面，把鍋裡剩的湯又添了一勺。
灶房視窗照進來的暮色從橘紅褪成灰紫，幾個人的剪影在燈光裡融在一起又散開。
夜裡顧枕星躺下之後沒有立刻睡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炕沿上鋪了一小片銀白。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牆，聽見隔壁東屋的門輕輕響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燈下坐了很久終於吹了燈躺下了。
然後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蟋蟀的叫聲從牆根底下傳進來，細細的，均勻的，一下接一下的，像是在替這個夜晚數著什麼。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全亮，顧枕星就醒了。
她穿好衣裳推門出來的時候，灶房裡的燈已經亮了。
阿琰蹲在灶臺前，面前擺著兩隻碗，粥已經盛好了，騰騰冒著熱氣。
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靛藍細布長衫，頭髮梳得齊整，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精神了幾分，眼底那層青影也淡了些，不知是夜裡睡得比前晚好，還是光線不太明顯。
“這麼早。”
顧枕星在灶臺邊的小凳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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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