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早著呢。”顧枕星在她對面坐下來,“我師父說我這水平頂多算個半吊子。”
“你師父那是怕你翹尾巴。”
顧枕星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下個月貨量和價錢的事,顧枕星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蘇記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高了,她沿著主街往回走,經過一家鋪子門口的時候聞見一股熱騰騰的麥香,偏頭看了一眼,是一家新開的麵食鋪子,門口蒸籠冒著白汽,裡頭碼著白白胖胖的饅頭。
她停下來想了想,進去買了幾個,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阿琰今天果然還沒回來,棗樹底下的小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頁邊夾著一根細草莖,旁邊擱著半杯涼透的茶。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書頁上的字,是一篇策論,被他用細筆在邊角添了幾行批註,字跡比平時略微緊了一些,有幾處墨跡還沒幹透就被翻了過去,蹭出了一道淺淺的拖痕。
她把饅頭放在桌上,把書合上夾好書籤擱進阿琰的屋裡。
日頭從頭頂照下來,院子裡浮著一層暖融融的熱氣,蟬鳴從棗樹葉子間鑽出來,一聲接一聲的,拉得又長又細。
傍晚的時候阿琰回來了,他推門的動靜比平時輕,步子也慢,像是走了不短的路。
他先是在井臺邊洗了手,然後走到棗樹底下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那包油紙包著的饅頭,沒有立刻拆開。
顧枕星從灶房探出頭,“回來了?饅頭剛買的,還軟和,你嚐嚐。”
他拆開油紙拿了一個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嚥下去。
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半邊肩膀曬得發燙,他坐在那裡安靜地吃完了一個饅頭,把油紙重新包好擱回桌上。
“今天學堂那邊,先生把鄉試的題目範圍劃了一遍。往年幾屆的考題我也翻了一遍,出題的規律摸了個大概。”
“那你覺得心裡有底了?”
“有底了。”他把油紙包往她那邊推了推,“你也吃一個。”
顧枕星在對面坐下來,拿了一個饅頭掰開來,熱氣從掰開的面芯裡湧出來,帶著一股樸素的麥香。
“後天就進考場了。”
“嗯。”
他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東西都準備好了,考籃、筆墨、乾糧,明天再去買幾塊餅,考場裡吃。”
顧枕星咬了一口饅頭嚼著,日光從棗樹葉子間漏下來,在她手背上投了晃動的小塊亮斑。
“後天早上我送你去考場門口。”
阿琰看了她一眼,日光把他的瞳孔照成淺褐色。
“你不是有貨要送?”
“後天的貨已經送完了,下批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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