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被再次推開的時候，一陣鐵鏈拖過金磚的細碎聲響傳進來，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明漪抬眼看去，心頭微微縮了一下。
不過短短幾日，謝寧之簡直變了一個人。
他穿著囚衣，手腳都上了鐐銬，囚衣領口露出一截瘦得凸出的鎖骨，面色蒼白，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光。
他一步一步走進來，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嘩啦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迴盪。
他在殿中央站定，抬起頭來看向上首的謝墨宏，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絲極淡的嘲意：“兒臣參見父皇。”
謝墨宏沒有說話。
淑妃卻已經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出來，跌跌撞撞地撲到謝寧之面前，伸手攥住他的袖口，聲音帶著哭腔：“寧兒！你快給你皇兄認個錯！你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了對不對？你快說啊！你認了錯，你父皇會從輕發落的——”
謝寧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淑妃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他手背的鐵鏈上。
他看了她片刻，然後輕輕掙開了她的手。
“母妃，您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柔和：“您這些年在宮裡謹小慎微，百般隱忍，可父皇有看過您嗎？他心裡從來就沒有您，也沒有我。”
“寧兒，別說了……母妃求你別說了……”淑妃拽著他的袖子，想讓他停下來。
可謝寧之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落在謝墨宏臉上，又重複一遍：“從來就沒有我們母子……”
那平靜的神色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我這條腿，每逢陰雨天就鑽心刺骨地痛。”
“可是越痛，我就越恨。”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明明都是父皇的兒子，可當初您只派人救謝斂之。就因為他是太子？那我呢？我算什麼？您把我生下來，就是為了讓我當他的墊腳石嗎？”
謝墨宏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謝寧之看了好一會兒，聲音帶著壓低的怒意和不解：“當初朕明明下旨，命御林軍將你們兄弟兩個都救出來。什麼時候說過只救太子？”
“不是您又能是誰？事到如今，您還不承認嗎？”
謝寧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緩緩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帶著一種近乎可悲的釋然：“我當時就在山坡上，聽得一清二楚，‘陛下只吩咐了尋找太子殿下’。”
殿內安靜了一瞬。
謝墨宏的目光驟然沉了下去，眉心緊緊擰起，“朕從未說過！”
說著他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容皇后。
容皇后的臉色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斂下神色，聲音帶著幾分痛心：“事到如今，你竟還敢妄圖攀咬陛下！你謀害儲君、豢養私兵，樁樁件件皆是死罪，如今當著聖駕面前，不思悔改也就罷了，竟還編造這等謊言來汙衊你的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