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番話擲地有聲，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為謝墨宏鳴不平，又像是在替這個糊塗的晚輩痛心疾首。
可淑妃卻聽進去了。
她猛地跪下，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死死盯著容皇后，語氣裡帶著不敢置信：“皇后……您、您為何要這麼做？”
容皇后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淑妃，你在胡說什麼？”
淑妃卻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那雙哭腫了的眼睛死死盯著容皇后，聲音越來越激動、悲憤：“臣妾自問從未得罪過您！這些年臣妾在宮裡安分守己，從不敢與您爭搶什麼，可您為何非要置寧兒於死地！”
容皇后的臉色終於變了，那層端穩從容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扶手，語氣卻還撐著：“淑妃，你失心瘋了不成？本宮何時要置安王於死地？！”
淑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寧兒不會撒謊，除了您和陛下還有誰能調動御林軍！您想趁此除掉寧兒，好讓太子再無後顧之憂，可您沒想到寧兒命大活了下來！”
她說著又跪倒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陛下！臣妾什麼都不想要……我只要一個寧兒，求求您，饒他一命吧，就算、就算您不喜臣妾，可寧兒他畢竟是您的親生骨肉……”
“他也不過是一個想要父皇疼愛的孩子，當年之事埋在他心裡許多年，這才衝昏了頭，犯下如此大錯……”
淑妃這番聲淚俱下的話，實在是高明，明漪都快被說動了。
但她一想到，謝寧之這次是真的將他們置於死地，那點子同情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謝墨宏沉吟片刻，神色有些鬆動，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既如此——”
“且慢。”謝斂之緩緩開口，清晰了當地截斷了謝墨宏未盡的話。
明漪低頭看向他，謝斂之坐在輪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面上沒有什麼多餘的神色，只是那雙沉靜的眸子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意。
他微微抬了抬手指。
殿門外的玄衣無聲而入，垂首將一沓厚厚的書信呈上。
謝斂之接過那沓信，放在膝頭，抬眸看向謝墨宏，“若安王謀害儲君，豢養私兵，只是衝昏頭腦——”
他頓了頓，將那一沓書信往前遞了一遞：“那這些呢？”
高公公前來接過，雙手捧著呈到御案之上。
謝墨宏的目光落在那沓信上，頓了片刻才伸手抽出一封。
他展開信紙，目光從紙面上一行一行地掃過，面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一封，又一封……
到最後，他狠狠將信拍在案上。
這裡面樁樁件件都是謝寧之貪墨軍餉、勾結外邦的證據。
“你還有什麼話說！”
謝寧之笑著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早就料到的坦然。
他也懶得辯解，只是偏過頭，看著謝斂之道：“是我輸了，可你也未必會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