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散時已近亥時，御書房裡燈火通明。
謝墨宏坐在案後，面前的御案上攤著幾捲圖冊，他指著一處塗了硃砂標記的河道，抬眸看向謝斂之：“你呈上來的那份治水方案，朕讓工部幾位主事看過了，都說可行。尤其是洩洪入海這一段，想法頗為大膽，也有據可循。”
謝斂之上前行禮：“兒臣也是受了太傅之女沈凡惜的啟發，這份方案，大半出自她手。”
謝墨宏有些詫異：“哦？沈卿之女？”
“是。沈小姐聽聞江南水患，翻閱了歷年治水舊檔，又結合今年汛期水文記錄，擬出的這份方略。兒臣只是稍作補充整理，不敢居功。”
謝墨宏點了點頭：“不愧是沈卿之女，確有幾分膽識與見識。”
謝斂之提議：“那不如讓沈小姐……”
謝墨宏似是看穿他的想法，打斷了他的話：“不過女子入朝為官，朝中從未有過先例。此事容朕再想想。”
謝斂之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垂著眼，等著他把話說完。
謝墨宏沉吟片刻，開口道：“江南水患年年都有，今年尤其嚴重，青州府那邊的摺子一封接一封地遞上來，朕看了也心煩。既然這方案是你推的，你心裡可有人選，能替朕去江南督辦此事？”
謝斂之早就想好了，絲毫沒有猶豫：“兒臣願親自前往江南督辦此事。”
謝墨宏想了想，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夾板已經拆了。
“你的腿如何了？”
“已無甚大礙。太醫說了，只要不劇烈跑動，日常行走無妨。”
謝墨宏點點頭，“那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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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斂之回到東宮，正往寢殿走，就見寶珠和翠銀行色匆匆、慌里慌張地從寢殿跑出來。
“怎麼了？”謝斂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兩人嚇了一跳，齊齊轉過身來。
“殿、殿下……”寶珠支支吾吾地福了一禮，“娘娘她、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正請了太醫來瞧。”
謝斂之眉心微蹙，步子快了幾分，徑直推開了寢殿的門。
只聽到屏風後傳來明漪有些虛弱的聲音。
“若是殿下問起來，你就說我吃壞了肚子，千萬別和他說我是因為吃多了冰食。”
太醫有些為難：“這——”
“哎呀，你就應了我嘛，回頭我讓彩玉多給你包一份診金。”
“娘娘折煞老臣了，診金事小，可這……”
謝斂之就站在屏風外面，把這一來一往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還懸著一顆心，生怕她真出了什麼事。聽到這裡，那顆心放了下來，可心口又湧上一股子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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