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意地轉回頭來,語氣從容:“我正好也想去縣衙坐坐。”
他說完便邁步往縣衙方向走。
孫滿昌看著前面那兩道背影,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可具體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他看了看自己那個痛得直抽氣的兒子,又看了看越走越遠的謝斂之,一咬牙:“還不快跟上!”
縣衙兩扇朱漆大門敞著,兩尊石獅子立於兩側,門楣上的匾額漆色新得發亮。
謝斂之沒有等人通傳,就這麼徑直走進了縣衙的大門。
門房見是孫知縣跟在後面,也不敢攔,只躬著身子讓到一邊。
公堂正中一張紅木案桌,案後一張太師椅,上面鋪著猩紅的坐墊,背後懸著一面匾額,上面四個大字:清正廉明。
好生諷刺。
謝斂之的目光在那面匾額上停了一瞬,然後邁步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牽著明漪安然地坐上了那張太師椅。
孫滿昌跟在後面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愣在原地。
“你、你——你竟敢擅坐公堂!你簡直——簡直是目無法紀!來人!快把他拉下來!”
可公堂外那些衙役卻一個都沒動。
倒也不是不想動,只是被那些個凶神惡煞的黑衣人死死攔著。
謝斂之自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孫滿昌那張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漲得通紅的面孔上。
“孫滿昌。”他開口,“這椅子,你坐了幾年了?”
孫滿昌下意識答道:“六年。”
話說出口才反應過來,“你敢直呼本官名諱!”
謝斂之沒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邊緣刻著雲紋,正中一個“敕”字。
他把令牌擱在紅木案面上,指尖輕輕一推,令牌滑到案沿邊緣,正對著孫滿昌的方向。
“那你可認得這個?”
孫滿昌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整個人像釘在了原地。
“這、這是……”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聲音已經不自覺開始發抖:“你、你是……督察使?”
他確實是接到了訊息,說朝廷派了一位督察使南下督辦水患事宜,可治水災不應該去水患最嚴重的青州麼?怎麼跑到樂州來了?
孫滿昌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冷汗已經浸透了後頸的衣領。
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發顫:“下官、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下官不知督察使大人駕到,衝撞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謝斂之沒有看孫滿昌,目光越過他,落在公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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